足够服众的人选。」
门下侍中郭正缓缓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温热的茶水似乎也无法驱散他心头的些许凉意。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带着一种审慎的力量,轻轻点着名单上的名字,语气复杂地分析道:「陆明德公执掌嵩阳书院数十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学问渊博如海,为人刚正不阿,请他出山主持,任谁也挑不出错处,可堵天下悠悠众口。
李文远公精研《春秋》,以微言大义成就大儒之位,掌国子监,乃天下文教之表率,此次考核关乎文道正统,他不可或缺。
郑守常是翰林院院君,考核翰林学士晋升殿阁大学士,是他分内之职,于情于理都避不开。」
他的手指微微移动,停留在「董献」这个名字上。
顿了顿,他语气变得微妙起来:「至于董公————乃是陈相的座师,前朝元老,德高望重,在士林中一言九鼎。请他出面主持,最能彰显此次考核的公正性与无上权威。」
他说着,目光若有深意地瞥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少卿一眼,话外之音不言而喻一有董献这位「自己人」在考评团中,至少能确保考核的基调不会完全失控,不至于让江行舟过于轻易过关。
最后,他的指尖落在最后一个名字「周朴」上,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敬意与不确定:「周朴公精研《易经》,洞悉天道玄机,早已归隐多年,不问世事。
据说,他离半圣已经近了!
此次能请动他老人家,全靠陛下天威,与此次考核本身关乎文道气运的吸引力。
有这位近乎半隐的半圣候选人在,可为此次考核增添几分超然的公信力,使其结果更具天命所归的意味。」
陈少卿一直静静地听着两位同僚的分析。
此刻才缓缓抬起眼帘,开口说话,声音依旧保持着宰相的平稳。
但细听之下,却能品出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无力感:「名单,看来是只能如此定下了。
但你我心中皆如明镜,到了大儒这个层次————其意志,已绝非我等,凡俗权势所能左右分毫。」
他的目光扫过郭正和魏泯,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清醒与自嘲:「其一,大儒数量何其稀少?
屈指可数!
每一位都是历经百年寒窗苦读丶悟道明理,文宫沟通天地丶触摸到文道法则边缘的非凡存在,堪称国之重器,文道脊梁。
莫说我等身为内阁宰相,便是陛下九五之尊,面对他们,也需执弟子礼,恭敬有加,权势驱策毫无作用!」
「其二,」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意味深长,「眼前这五位,身份特殊。
要麽是你我的师长前辈,恩情如山,如董师于我;
要麽是文位丶资历丶清望皆远在你我之上,如李文远公丶郑守常公;
要麽是早已超然物外丶心游万仞,如周朴公。
他们自有其不容动摇的行事准则,心中所系,唯有文道真谛与天地至理。
我等在朝堂之上所斤斤计较的权力平衡丶派系得失丶未来格局————这些俗世尘念,在他们那近乎圣心」的眼中,恐怕与过眼浮云无异,甚至会觉得蝇营狗苟,可笑可叹。
指望他们会在考核中,因你我的情面」或暗示」而对江行舟施压?
呵,恐怕只是我等一厢情愿的痴心妄想。」
魏泯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深有同感的苦笑,接口道:「陈相所言极是。
大儒之心,已近乎圣心」,唯道是从,唯理是依。
他们来主持这场考核,眼中看到的只会是江行舟本身的文宫是否稳固如岳丶
学问是否渊深如海丶对文道的领悟是否触及本源,判断他是否真正具备了凝聚文枢」丶承载国运的资格。
至于他是否晋升太快,是否会影响我等苦心维持的朝局平衡————这些属于权力场中的俗虑,大儒们怕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三位权倾天下丶平日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宰相,此刻面对这份看似由他们拟定丶实则蕴含巨大不确定性的名单,竟罕见地生出一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力感。
在绝对超然的文道实力和地位面前,一切精妙的权谋算计都显得如此苍白和微不足道。
他们能做的,似乎只是负责将这五位「文道宗师」恭敬地请来,搭建好殿阁大学士考核的舞台,至于舞台上最终上演的是喜剧还是他们不愿看到的「悲剧」,已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掌控范围。
只能交由江行舟自身的实力和那五位大儒的评判标准来决定。
「罢了,」
陈少卿最终将心中那丝不甘与无奈挥散,抬手一摆,似是下定了决心,「名单就此定下,即刻呈报陛下御览。
至于考核结果如何————就看江行舟他自己的造化与真才实学了。
若他真能凭藉过硬的本事,一举过得了五位大儒的苛刻法眼,成功凝聚文枢,那也是他的本事,是他应得的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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