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紫鸢被他压在窗台上,望向不远处的院子。
那里躺着上百受伤的羽家军和百姓。
有的缺胳膊断腿,有的被打破了脑袋,有的被刺穿了眼睛......
纵然已经被纱布包扎好,但夕阳照耀下却尽是一片猩红之色。
这一刻,她心底仅剩的那点骄傲,侥幸,懊恼,不甘和不解全都被狠狠碾碎。
她咬着牙,不受控制的哭了起来。
“那你让我怎么办?我有这样的爹爹,你让我怎么办?难道让我跟你们一样将他视为反贼,大义灭亲吗?”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啊!他对我那样好,从小有求必应,知道我爱吃荔枝,便是快马加鞭也要让人从千里之外弄来。”
“还有,有一次我贪玩感染了风寒,他分明已经两天没休息了,可还是陪着我,直到我退热,他分明是世上最好的爹爹......”
李星云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抵在窗户上。
“你清醒一点!不可否认凉王可能是这个世上最好的爹爹,但也不代表他对别人也是这般!”
“他利用你表哥敛财,收买各路官员,将灾民故意赶出凉城制造大混乱,让羽将军带兵平息灾民,故意将她的人调走,和威虎山联手抢劫军备,豢养死侍,意图暗杀羽惊鸿,这些罪名他辩无可辩!”
“你若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知州府衙,让你听听他的手下怎么说!”
“不,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林紫鸢捂着耳朵,哭的撕心裂肺。
他爹那日如何带领上万士兵攻打凉城的事是她亲眼所见,继续追究的背后也不过更加肮脏残酷的现实。
这就是她一直敬爱的,崇拜如神明的父亲!
这一刻,林紫鸢心里的信仰彻底崩塌。
想到即将被问斩的兄长,心如止水的母亲,这一刻的她突然万念俱灰,一把拿起桌上的剪刀,意欲朝自己的胸口扎。
李星云眼疾手快,根本来不及思考,一把握住锋利的刀尖。
“刺啦!”
鲜血夹杂着轻微割裂的声音冲进耳膜,剧痛侵袭而来,李星云全身神经都跟着抽搐了一下。
但他没有停住,拽着剪刀往她身后一掷。
尖锐的剪刀瞬间擦着她的耳廓射进柱子,抖颤了数下才归于平静。
鲜血顺着他的手掌滴滴答答落到地上,很快就染红一片。
林紫鸢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又惊又恼:“李星云,你,你干什么?难道连死亡的权利都不给我?”
李星云咬牙切齿,用沾满鲜血的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你凭什么死,有什么资格去死?你爹犯了那么大的错,你作为他的女儿,就应该这辈子为了他犯的错赎罪!”
赎罪?
林紫鸢被掐的呼吸不畅,脸色憋得通红,就连眼泪都噙在眼眶里不敢落下来。
仿佛此时的李星云根本就不是以前那个意气风发,恣意潇洒的少年,而是一尊佛,将她牢牢掌控在手心,让她动弹不得分毫,也反驳不了分毫。
半晌,意识到她几乎要昏厥,他才松开手,叹了口气。
“还有你母亲,难道你只要父亲就不要母亲了?也不要你的小侍女,和我们这些费尽心思也要保住你性命的朋友了?”
母亲?
是啊,纵然母亲对爹爹没有半分感情,但至少还是她的母亲,她还有亲人在世上。
只是李星云说他费尽心思保住她的性命是什么意思?
“我,我跟我母亲不用死吗?我爹是反贼,按照大乾律法,必定要抄家灭族,羽将军一定会将我们全部送回京都,给陛下治罪,你有什么能力改变她的决定?”
旁人她虽然不知道,但是羽惊鸿的名声震惊大乾,跟她爹向来势同水火。
这次一举击破他爹的阴谋,势必会斩草除根。
谁知李星云笑了笑,抬手捋了捋她鬓角的碎发,眼眸带上几分笑意:
“当然有!只要你不再是郡主,而是我李星云的妻妾,在凉王谋逆之前便已经嫁于我为妻,你跟你母亲便能免于一死。”
此话一出,林紫鸢的脸骤然一红。
虽然在此之前,她也很喜欢李星云,曾幻想着能跟他在一起。
但是现在,他成了她的杀父仇人,她如何能当他的妻子?
此事若传出去,又要遭受多少人的闲言碎语?
许久,她望着面前清俊痞坏的少年,默默垂下眼睫:“我不愿意。”
李星云的手一顿,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滴落到她雪白的脖颈,染红她白色的衣襟。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愿意。”林紫鸢倔强的昂起头,“我是罪臣侄子,已经配不上你了,不能因为我而给你带来不好的......呜呜呜......”
话没说完,一道温润柔软的力道猛的覆盖上她的唇瓣,将她还未说完的话生生噎回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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