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出家人在拼了命地要杀人放火,俺老孙倒成了拦著您的那个人。师父,您自己说,这像话吗?」
唐三藏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他发现孙悟空说的句句都在理上。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看著自己光溜溜的脚背,声音闷闷的。
「为师不甘心。」
「什么?」
「为师不甘心。」
唐三藏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全是不甘,「他们放火烧我们的时候,动作那么熟练,配合那么默契,一看就是干惯了的。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过路的行脚僧死在他们手上。
为师今天要是放过他们,明天还会有别的和尚遭殃。为师是出家人,守戒律是应该的,但如果守戒律的结果是让恶人继续作恶,那这个戒律守得有什么意义?」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把手里的火把往铜盆里一插,转过身来,面对著孙悟空,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脸上那个表情虔诚得好像他说的不是杀人放火的事,而是在念一段普度众生的经文。
「悟空,为师真的很想把他们全点了。不如你帮为师盯著,为师亲手去把那些小伙子抓过来,集中到这间禅堂里。等他们人到齐了,为师亲自动手超度。
瞒天过海,先干了这一票。出了什么事,都说是他们犯戒在先,我们只是自保。佛门戒条管不到正当防卫,观音菩萨追究起来,为师一个人扛。」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极其认真,认真到能让任何听的人感受到他骨子里那股子近乎偏执的信念。他的双眼里闪著一层淡淡的光,那光里有慈悲,有惋惜,还有一股子按捺不住的杀意。
他站在那里,上半身的肌肉在火光中线条分明,两条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说的就是对的你赶紧同意」的气势。
这种气势的感染力很强。
强到孙悟空这种老油条都差点被他带进去了。
「师父,」孙悟空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又无奈又好笑,「俺老孙在天庭闹的时候,觉得自己已经够浑了。现在跟您一比,俺老孙简直就是个乖宝宝。
您这股子执著劲儿,用在打西天上该多好。」
「为师现在只想打和尚。」
唐三藏严肃地纠正。
孙悟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著唐三藏那张写满了「我很认真我在做正事」的脸,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别的师父教徒弟要慈悲为怀不要杀生,他的师父反过来,要他这个徒弟劝师父不要杀生。这叫什么事?
禅堂里安静了一阵。火把的光在铜盆里跳动著,把师徒俩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长一短地晃动。门外的月光照在焦黑的柴堆上,几缕残烟还在缓缓升腾。
他们不知道,这番对话全被天上的人听了个一清二楚。
夜空之上,云层之上,观音菩萨盘腿坐在莲花座上,手里握著玉净瓶,脸色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她的神识一直罩著整个观音禅院,从唐三藏亮出锦襕袈裟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移开过。
刚才老院主派人放火的时候,她忍住了没有出手,因为她相信唐三藏有能力应对。但唐三藏一拳灭火之后的这番对话,她一字不漏全听进去了。
她的脸越来越黑。
按预想的剧本,应该是孙悟空嫌和尚碍事想一棍子扫平,唐三藏拼命阻拦,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后观音现身调停,所有人都被唐三藏的慈悲感化,事情圆满解决。
结果现在呢?完全反过来了一唐三藏想点火烧禅院,孙悟空拼命拦著。唐三藏说「礼尚往来」,说「瞒天过海」,说「干一票」,说「出了事一个人扛」。这像是一个得道高僧说出来的话吗?这分明是山贼头子在商量打劫!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玉净瓶的瓶颈,指节因为用力而一节一节发白。她真不知道怎么会出这么离谱的事。
唐三藏的前世是金蝉子,是如来座前最聪慧的弟子,是佛门里最有慧根的人之一。转世之后虽然没了前世的记忆,但骨子里的佛性应该还在才对。怎么现在佛性没看见,匪性倒是一大堆?
观音菩萨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她越想越冷静不下来。她原本还想著,等禅房著火之后,孙悟空会乖乖飞上来借辟火罩。
现在看来,唐三藏根本就不需要什么辟火罩一他自己差点就是最大的火源。要是她再不出手,唐三藏说不定真能把整个禅院变成一堆灰烬。
「不能再等了。」
观音菩萨站起身来,莲花座的光晕一颤,她的身形已经化为一道白光,直直地朝观音禅院的方向冲下去。
她必须赶到现场,必须把警告扔到唐三藏脸上,必须在这件事彻底失控之前把局面按住。
观音菩萨的身影从云层中穿出的那一瞬间,林竹从云间探出头来。
他一直蹲在云端边缘,把自己藏在云团最厚的那一层里,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他一边听著下面禅堂里师徒俩的对话,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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