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东土来的年轻和尚,才活了二十多年,见过几样好东西?敢说我的宝贝粗劣?
老院主嘴角抽了抽,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短到像是咳嗽时不小心带出来的尾音,但笑声里的不爽和较劲却毫不掩饰。
他抬起眼皮,那双深陷在皱纹里的眼睛此刻精光四射,一改方才老态龙钟的模样,直勾勾地盯著唐三藏。
「大唐老爷眼光高得很呐。」
老院主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沙哑里带著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既然大唐老爷说老僧这些东西粗劣朴素,那想必大唐老爷手里一定是有些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好东西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端起茶钟又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然后把身子微微前倾,拐杖在地上笃笃戳了两下,云星石里的星云翻涌了一圈。
「大唐乃天朝上邦,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老爷不远万里从东土到此,想必随身带了不少奇珍异宝?」
老院主把最后一个字拖得很长,语气里那股子揶揄和挤兑几乎要溢出来,「老僧今年虚度二百七十岁,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活得久、见得少。不知大唐老爷可肯借老僧看看眼界?也让老僧这一把老骨头临到头了,长长见识?」
他把话说完,往后一靠,笑眯眯地看著唐三藏。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挂著笑,但笑容底下全是刁难。
他这是将了唐三藏一军——你说我的东西粗劣,那你倒是把你的好东西亮出来让大家评评。你要是拿得出来,我这张老脸就认了。
你要是拿不出来,那刚才的话可就不只是打我的脸,更是打了你自己的脸。
旁边站著的广智和几个小和尚也听出了老院主话里的意思,一个个偷偷抬眼看向唐三藏,眼神里全是看好戏的神情。他们心里都在想,师祖这套茶具已经是他们见过的顶级宝贝了,这个大唐和尚再怎么能装,总不至于随便摸出一样东西来就能压过师祖的羊脂玉吧?
唐三藏端著那杯「粗劣朴素」的桂花茶,慢慢喝了一口,连眼皮都没怎么动。老院主这番阴阳怪气的话他当然听懂了,但这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在心里默默回想了一下自己包袱里那件东西一一锦襕袈裟。那是观音菩萨亲自交给他的佛门至宝,他在长安水陆大会上穿过一次,之后就一直裹在行李里没动过。
那件袈裟的品相,他再清楚不过了。
把锦襕袈裟亮出来,能不能镇住这个老和尚?
能。而且绰绰有余。
唐三藏放下茶杯,脸上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他笑得矜持,但眼角眉梢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老院主想看大唐的宝贝,」唐三藏慢悠悠地说,「那弟子就献丑了。」
他站起身来,转身走到墙角,弯腰打开了那个他从东土一路背到这里的粗布包袱。包袱皮是灰褐色的粗麻布,上头还沾著路上的灰尘和草屑,看上去跟寻常行脚僧的包袱没什么两样。周围的和尚们看到这个破破烂烂的包袱,脸上不由露出轻视的表情—一就这破包袱里能有什么好东西?
唐三藏不理会周围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解开包袱的系扣,从里面拽出一件折叠整齐的物事来。
那东西还没展开的时候看上去平平无奇,只是一团暗红色的布料叠在一起,像是被压了许久没见天日的样子。
唐三藏站起身来,单手握住那团布料的领口位置,忽然猛地一甩。
刷—
整件袈裟在他手中豁然展开,像一面战旗一样在侧室里舖开。
整个侧室的光线在那一瞬间变了。
袈裟展开的刹那,无数道祥光从布料的经纬之间进射而出,不是金色的佛光,也不是白色的日光,而是一种五彩交织、却又浑然一体的柔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让人无法直视,像是所有的光源都被这件袈裟吸了进去,又从每一根丝线里重新绽放出来。
侧室里所有的烛火在那一瞬间都暗淡了下去,连供桌上长明灯的火苗都矮了一截,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得不敢抬头。
墙壁上挂著的金线观音像原本在烛光下闪闪发亮,现在跟这件袈裟一比,那观音像上的金线就像生了锈的铜丝一样暗淡无光。
袈裟通体呈深红色,但那红色不是普通的染料能染出来的颜色,倒像是将夕阳最浓烈的那一抹红采下来织进了布里。
布料的底子是冰蚕丝织就的,每一根丝线都细如蛛丝却韧如钢丝,数百根丝线绞成一股,千百股丝线再织成一片,层层叠叠的经纬之间隐隐透出一种温润的光泽,仿佛布料本身就蕴含著一层淡淡的祥光。
袈裟从左肩到右边腋下,一条金线织成的扣带斜斜贯穿。
那金线不是普通的镀金丝,而是用真金熔炼后拉成的细丝,每一寸金线上都用微雕的技法刻著密密麻麻的梵文经文,单个字的笔画细如发丝,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分明。
袈裟的边缘镶著一圈拇指盖大小的红玛瑙,每一颗玛瑙都打磨得浑圆剔透,烛光透过玛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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