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菩萨脚踩金莲,从云端缓缓降下。
她的姿态优美至极,衣裙在风中轻轻飘动,身上的佛光层层迭迭地铺展开来,整个人宛如一尊从天而降的玉雕。
她的脸上带著端庄而慈悲的微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神柔和而深邃,背后一圈七彩光轮缓缓旋转,将她的身形衬托得更加神圣不可侵犯。
她高高在上地俯视著下方的师徒二人,声音悠远而庄严,每一个字都带著回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唐三藏,孙悟空,你们师徒二人听好了——这白龙马受西天之恩,已然皈依佛门,甘愿化为坐骑驮唐三藏前往西天取经。此乃我西天佛门之大功德,亦是龙族与我佛门之善缘,自今而后——」
话才说到一半。
白龙马忽然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
那声嘶鸣尖锐刺耳,震得唐三藏耳朵嗡嗡作响。紧接著,白龙马猛地一抬前蹄,肌肉虬结的马腿带著千钧之力,不偏不倚地踹在唐三藏的胸口上。
唐三藏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三圈才停下来,僧袍上沾满了泥土和碎石,帽子歪到了后脑勺,脸上糊了一层灰。
他趴在地上,一脸茫然地抬起头,完全不明白这匹马为什么要踹自己。
然而白龙马根本没看他一眼。
白龙马抬起一只前蹄,马蹄高高扬起,蹄尖直直地指向半空中的观音菩萨。他的龙吟声从马嘴里爆发出来,震得涧水都起了波澜:「观音菩萨!你休要在此欺世盗名!」
这声音洪亮得很,在山谷间来回激荡,一层层的回声迭加上去,震得山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观音菩萨的庄严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白龙马的前蹄依旧指著她,声音里满是愤怒和不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我小白龙之所以愿意化为白马驮唐三藏西行,全因狱神阁下开口吩咐!我是尊狱神之命才来走这一趟西游路,与你西天何干?与你观音菩萨何干?你在此胡言乱语,说什么受西天之恩皈依佛门,简直是颠倒黑白,不知羞耻!」
乱石滩上忽然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涧水的轰鸣声在耳边回响。
观音菩萨的脸黑得像锅底灰。
她的嘴角抽搐了两下,刚才还挂在脸上的慈悲微笑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憋屈和尴尬。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暗暗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嘴唇抿了又松,松了又抿,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林竹。
林竹站在一旁,两根手臂往外一摊,肩膀微微耸起,眉毛往上挑著,脸上的表情写满了「跟我没关系不关我的事他自己要说的」的无辜。
那副表情做得极其逼真,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局外人,一个恰好路过此地的无关群众。
观音菩萨只觉得喉咙口涌上一股腥甜。
她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大的小的,好的坏的,挨打的翻盘的,她都经历过。
但像今天这种情况,她是真没见过——明明是她付出了惨重代价才让小白龙归位,十万功德神水没了,降龙法宝毁了,脸都被林竹踩在地上摩擦了好几轮。
结果到了唐三藏和孙悟空面前,小白龙直接来了一句「我是尊狱神之命才来的」,把功劳全部扣在了林竹头上。
她还不能反驳。
因为她打不过林竹。
而且现在这个场面,小白龙明显已经被林竹收服得服服帖帖,她要是再多说一句,说不定小白龙又要闹出什么么蛾子来。
刚才的马鞍被捏碎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她可不想再承受一次那种心痛的滋味。
观音菩萨深吸了一口气,把喉咙口那股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忍了。
不忍还能怎样?
她把目光从小白龙身上移开,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重新变得端庄。
那张黑成锅底的脸渐渐恢复了几分血色,虽然嘴角的弧度还是有点僵硬,但至少看起来像是个正常人了。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悠远庄严的调子,只是比刚才低了八度,像是怕再刺激到小白龙似的。
「且不说此事。」
观音菩萨强行转移话题,目光从白龙马身上移开,落在了孙悟空身上。
她伸出一只手,手指纤长白皙,指尖闪烁著淡淡的金光,直直地指向孙悟空的鼻子。
她的表情重新变得严厉起来,眉毛微微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声音里带著一股训斥的意味:「孙悟空,你听著。」
孙悟空正在旁边看热闹看得起劲,突然被点名,愣了一下。
观音菩萨的声音在涧水上空回荡,字字清晰,语气严厉:「你当年未成人道之时,尚肯尽心修悟,每日参禅打坐,不敢有半分懈怠。如今脱了天灾,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反倒是十分懒惰,动不动就想撂挑子跑路,哪里有半点修行者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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