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生磨磨蹭蹭下了马车,刚站稳脚跟就被驿站里的景象惊得皱眉。
角落里堆着些破旧行囊,几个面黄肌瘦的犯人缩在墙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味和汗味。
他虽然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可是跟着师傅,从来没吃过这样的苦啊。
好在他跟着林昭昭到了傅家所在的地方,就被那股子香味儿给吸引了。
而傅明蕊虽然担心傅母,可也是个爱干净的小姑娘,早早把自家落脚的地方给打扫的干干净净了。
谢长生这才松了一口气,跟着林昭昭坐下。
屁股刚沾到石板,就听见傅明蕊咋咋呼呼地问:“小神医贵姓啊?咱们路上也好称呼。”
“谢长生。” 他看了看这个活泼的小姑娘,抿了抿嘴唇。
傅明蕊知道是他师傅治好了傅母,对这个小神医感激的不行。
给了盛了老大一碗饭,还用盛饭的勺子使劲压了压,递了过去。
谢长生看着那压的跟石头一样的一碗饭,抽动了一下嘴角,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他礼貌的点点头。
“谢大夫不用客气,” 傅明蕊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叫傅明蕊,这是我哥傅明雪,我嫂子林昭昭......”
她小嘴巴溜的很,一下子把所有人都介绍了一遍。
谢长生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
傅?
沈?
他缓缓抬头看向半躺在板车上的傅母,火光下她苍白的侧脸隐在阴影里。
“傅夫人……” 他试探着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您是镇远侯的……”
傅明蕊骄傲的接话:“镇远侯是我外祖父!”
她在京里横着走了那么多年,可不是因为爹这个小官,而是因为她外祖父是镇远侯,她外祖母是玲珑将军!
就算现在流放了,她也为这个身份骄傲。
“原来是这样,” 谢长生低下头,喃喃道。
他忽然想起师傅临走前的眼神,想起师傅反复叮嘱。
大师兄总说他是北疆人,能活下来就是因为玲珑夫人。
原来是这样。
难怪师傅塞给他那么多粮食,难怪师傅明知他们是流放队伍还要硬把他送来。
根本除了让他跟着历练,更多的还是让他护着恩人的女儿平安!
他想起自己刚才一路上的别扭和抱怨,想起对师傅的赌气,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除了傅明蕊三个小的,大家都是明眼人。
谢长生态度的转变几乎就在一瞬间,大家都有了底,对他就更放心了。
倒是他突然就跟傅家人熟悉了起来,尤其是跟傅明蕊几乎是称兄道妹了起来。
夜幕降临,他非要让傅母去马车里睡:“傅夫人你刚刚清了余毒,身体虚弱,睡在外头容易沾染邪寒。”
“为了您的身体着想,还是睡在马车上的好。”
傅母犹豫了一下道:“那谢小大夫你......”
“傅夫人叫我长生就好,”谢长生摆摆手,“我年轻火力壮,在外面凑合一下没关系。”
傅母生怕自己生病再拖累了大家,还是应了下来:“谢谢长生小兄弟,你也别见外,就叫我玲姨吧。”
“好的,玲姨!”谢长生喊得很大声。
一行人相处融洽,很快就到了歇息的时间。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驿站的屋顶上。
除了墙角犯人偶尔的咳嗽声,整座驿站静得能听见虫鸣在草丛里此起彼伏。
谢长生和傅文博挤在板车上,而傅母带着孩子们睡在马车里面。
林昭昭和傅明雪则是挤在墙角的草垛旁,是个非常隐秘的位置。
等到夜深人静,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借着树影的掩护,轻手轻脚地走出了驿站后门。
“驿卒说林家庄子在城东的镜湖边,顺着这条路直走,过了石板桥就到。” 傅明雪压低声音道。
“据说他们母女俩这两天都在庄子上,庄子里忙的跟过年似的。”
林昭昭点点头,两人沿着土路快步疾行。
月光下,夜风带着湖水的潮气扑面而来。
石板桥的栏杆爬满了青苔,踩上去吱呀作响。
过了桥,一片青砖瓦房便藏在柳树林后,那就是林家庄子。
还没走近院门,就听见院里传来压抑的哭声,夹杂着妇人的抱怨,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茜茜,这可怎么好啊!天杀的黑心肝,竟在这时候散播谣言,说你得了脏病。”
“如今京里都传遍了,三皇子那边连个话都没有,这婚期眼看就到了,有了这样的坏名声,怎么嫁得进去啊!”
这是王氏的声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其中还夹杂着气急败坏。
紧接着是个少女的怒声:“就算没有这个坏名声,我这满身漆黑的,怎么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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