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洛阳城南,铜驼街东侧的河南郡衙。
张崇为太守时的郡衙毗邻州府,位于城北一带,但自王曜将郡治迁回洛阳后,为了和苻晖的州府有一定的权责区分,以及为了更好地管理南营兵马,王曜特选了此处官廨作为河南郡衙之所在。
该官廨原是前朝旧物,经历代修缮,规模不小。
大门朝南,门前立着一对石狮,石狮风化得厉害,面目都有些模糊了,却仍透着一股威严。
门楣上悬着一块木匾,匾上写着“河南郡衙”四个大字,字迹古朴。
进门是前院,院中铺着青砖,砖缝里生着些青苔。
东西两侧是廊房,东廊住着当值的吏员,西廊堆着些杂物。
正中便是正堂,面阔五间,进深三间,覆着青灰筒瓦,檐角微微上翘。
堂前立着一通石碑,碑上刻着历任河南太守的名字,密密麻麻的,最末一行,刻着“王曜”二字。
正堂之后,是二堂,是太守日常办公的地方。
二堂后头,便是内宅,太守及家眷居住之处。
此刻,日头已过午时,二堂里,王曜正坐在案前批阅公文。
案上堆满了简牍,有的打开着,有的合着,有的用细绳捆成一束。
他一份一份地看,看完一份,便用朱笔批几个字,然后搁到左手边那堆上。
右手边那堆,是还没看的,还剩五六份。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蘅娘的声音:
“府君,夫人让奴婢送茶汤来。”
王曜抬起头,道:
“进来罢。”
门帘掀开,蘅娘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着一件栀黄色的交领襦裙,那襦是短襦,只到腰际,袖子窄窄的,裙是长裙,一直拖到脚面,裙上绣着些细碎的兰草,针脚细密。
腰间系着一条杏色的丝绦,发髻绾成双环髻,用两根素白的丝带系着,鬓边簪着一朵小小的淡紫色绢花。
那张脸生得清秀,眉目温婉,此刻正端着一直黑漆托盘,盘中放着一只陶盏,盏中茶汤热气袅袅。
她走到案前,将托盘轻轻放下,双手捧着那陶盏,递到王曜面前:
“府君,这是夫人亲手煮的茶,加了姜、桂皮、蜜,最是养胃。府君批了一上午公文,喝一盏歇歇罢。”
王曜接过茶盏,饮了一口,那茶汤温热,带着姜的辛辣、桂皮的芳香,还有一丝淡淡的甜味,入腹暖暖的,很是舒服。
他抬头望向蘅娘,见她面色有些疲惫,眼下微微泛着青,便道:
“蘅娘,你昨夜没睡好么?我瞧你脸色不太好。”
蘅娘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轻声道:
“回府君,奴婢昨夜……昨夜小公子闹了半宿,奴婢过去帮着照看,没睡踏实。不过不妨事,府君莫要挂怀。”
王曜眉头微微一皱:
“祉儿那小子又闹了?”
蘅娘点了点头,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
“是呢。小公子这几日也不知怎么了,夜里总睡不踏实,要人抱着才肯睡。夫人昨夜抱了半宿,手臂都酸了。奴婢去换她,她又不肯,说奴婢白日里要伺候府君,夜里再熬着,身子吃不消。后来还是老夫人过来,帮着抱了一会儿,小公子才算睡安稳了。”
王曜摇了摇头,叹道:
“这孩子,越发淘气了。”
他说着,放下茶盏,站起身道:
“我去看看他。”
蘅娘连忙道:
“府君,小公子这会儿正睡着呢。夫人也刚歇下,您这会儿去,怕要吵醒他们。”
王曜一怔,随即笑道:
“是我糊涂了,那便晚些时候再去。”
他又坐下,端起茶盏,慢慢饮着。
蘅娘站在一旁,没有离开。
她低着头,手指轻轻捻着衣角,捻了又放,放了又捻。
王曜察觉到她的异样,抬眼看她:
“蘅娘,你有话要说?”
蘅娘抬起头,那张清秀的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几分关切:
“府君,奴婢……奴婢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曜笑道:“什么话,搞得这般神秘兮兮。”
蘅娘咬了咬唇,轻声道:
“府君这几日,又忙得顾不上歇息了。昨夜里,二堂的灯,一直亮到子时三刻才熄。今晨卯时刚过,府君又起来批公文了。奴婢……奴婢看着心疼。夫人也心疼,只是不好说。”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道:
“府君,您是一郡之主,身系河南数十万百姓,还有南营八千将士。您若累垮了,可怎么好?奴婢求您,好歹歇一歇,莫要太过操劳。”
王曜听罢,心中一阵温暖。
他望着蘅娘,见她眼眶微微泛红,那关切是真真切切的,不带半分虚假。
他温声道:
“你且放
>>>点击查看《前秦:淝水之战后重整河山》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