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照顾孩子和李凤英),独自一人出了屯子。
他没有去二道沟子那边,而是径直朝着马场长常去的那片位于林场东南方向的阳坡走去。他对这片山林了如指掌,如同熟悉自家的后院。他知道马场长习惯从哪个方向进山,喜欢在哪片柞树林和灌木丛交界处蹲守野鸡和兔子。
他选择了一处马场长狩猎的必经之路,这里是一道山梁的垭口,地势相对开阔,视野良好,两边是茂密的灌木丛,前方则是一小片白桦林。曹云飞没有隐藏自己,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垭口中央一块凸起的青黑色岩石上,眺望着远方的山峦,仿佛在欣赏风景。“黑云”安静地伏在他脚边,耳朵却机警地竖着。
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结实的身形。他穿着半旧的羊皮袄,脚蹬牛皮靰鞡鞋,背着弓箭,整个人仿佛与这苍茫的山林融为一体,带着一种原始而彪悍的气息。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下方的林间小道上,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以及偶尔用猎枪拨开树枝的声响。很快,一个穿着蓝色卡其布中山装、外面套着件军用棉大衣、头上戴着狗皮帽子、手里端着一杆保养得不错的单管猎枪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小路上。正是林场的马场长。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像是勤务兵的年轻小伙。
马场长今天心情似乎不错,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眼睛四处逡巡,寻找着猎物的踪迹。当他走到垭口下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时,脚步猛地顿住了,哼唱声也戛然而止。
岩石上,曹云飞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人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沉默伫立的身影,本身就充满了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马场长心里“咯噔”一下。曹云飞?!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这副架势……不像偶遇。
那个勤务兵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有些紧张地看着岩石上的曹云飞和他脚边那条体型硕大、眼神不善的猎狗。
“曹……曹云飞?”马场长定了定神,脸上挤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端着官腔说道,“这么巧,你也来打猎?”
曹云飞没有动,也没有回答他的寒暄,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马场长耳中,带着山风的冷冽:“马场长,不巧,我是专门在这里等你的。”
“等我?”马场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更浓了,“等我有什么事?有事可以到场部办公室谈嘛,这荒山野岭的……”
“办公室?”曹云飞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办公室里有规章制度,有流程,有王副场长打官腔。有些话,在那里说不明白,也说不痛快。”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马场长身上,缓缓说道:“我就想在这儿,在这片我爹流血流汗、最后差点把命丢掉的林子里,跟你马场长,面对面,唠点实在嗑。”
马场长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他当然知道曹云飞指的是什么。曹有才工伤的事,他本来没太当回事,每年林场都有工人受伤,按流程处理就是了。但他万万没想到,曹有才有这么个厉害的儿子,不仅敢直接顶撞王副场长,逼着连夜送医,竟然还真的单枪匹马进山把那头伤人的巨熊给宰了!这事儿现在在林场和附近屯子都传遍了,曹云飞的名声和那股子狠劲儿,让他这个当场长的心里也有些发怵。
“曹云飞同志,你父亲的事情,我们林场也很痛心,该承担的医疗费用,我们一定会承担……”马场长试图把话题拉回他熟悉的轨道。
“医疗费?”曹云飞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问,“马场长,我爹曹有才,在林场干了多少年?没有二十年,也有十八年了吧?他是不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他这次受伤,是不是在工作时间、为了林场的生产任务?”
“是,这个我们承认……”
“那我问你,”曹云飞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目光锐利如刀,“当时我爹重伤昏迷,生命垂危,你们林场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是千方百计、争分夺秒地救人,还是‘按规章制度’、‘等卡车回来’、‘先观察观察’?!如果不是我当晚赶过去强行要求送医,如果我爹因为你们的‘观察’而耽误了救治,落下终身残疾甚至没了命,这个责任,你马场长负得起吗?!林场负得起吗?!”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敲在马场长的心上。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当时卡车确实不在,想强调规章制度的必要性,但在曹云飞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逼视下,在那头被毙巨熊的无形威慑下,那些官腔套话竟然一句也说不出来。他额头开始冒汗,在这寒冷的山风里,显得格外突兀。旁边的勤务兵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曹云飞从岩石上跳了下来,动作轻捷沉稳。他走到马场长面前,距离不远不近,却带给对方巨大的压迫感。
“马场长,我今天拦你的路,不是来跟你吵架,也不是来讹诈林场。”曹云飞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坚定,“我就是要替我爹,讨一个公道,争一个应有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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