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并不算好,有些腔调甚至拖得有些生硬,可那几句词却清清楚楚地落在堂中每个人耳里。
毛秋晴听完,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目光从韩范面上移到王曜面上,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尹纬捻着胡须的手停住了,嘴角那层惯常的笑意淡了几分,像是也被那几句乡谣触到了什么深处的弦。
韩范放下茶盏,目光重新落在王曜面上,语声比方才沉了些:
“子卿,河南郡自永嘉以来屡遭兵祸,户口凋敝,田野荒芜,你到任不过四五年光景,竟能让百姓在荒年之后有粮可存、有田可扩,百姓还为此传颂。若非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我只当是文牍上的粉饰之词。”
他拿起陶壶,替王曜斟满一盏,又给自己倒了一盏,举起茶盏道:
“那几张蒸饼搁凉了,是景亮和毛司马亲眼所见;可洛阳道旁那些整齐的田垄、那些供行人歇脚的草亭、那个在田埂上歇脚的老汉、那几句乡谣,是我韩范亲耳所闻、亲眼所见。足见正是因了你这份勤政爱民之心,河南才能在短短数年间,从昔日凋敝之乡变成今日繁盛之局面。”
他将茶盏举高,正色道:
“韩范敬你这一盏,不为别的,就为你这数年来为河南百姓做的这些善政!”
王曜接过茶盏,却没有立刻饮下。
他看着韩范那张诚恳的面孔,听着他方才那番话,心中百感交集。
那几句乡谣从他嘴里念出来,字字都像是落在心口上,沉甸甸的。
他想起当年初到新安时,微服暗访,扮作纨绔,与那胥吏、丁零周旋;
为了剿匪,日日与李虎、毛秋晴等奔走于山野之间;
想起在成皋推行通商惠工之策时,与丁绾在油灯下逐条推敲商契,一笔一笔核计赀费;
想起这半年来转战淮南、襄阳,如今又到荥阳,这一路上有多少个夜晚是在案牍前熬到天明的。
那些日子他并未觉得苦,但此刻被人当面这样直白地赞出来,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他将茶盏端到唇边,饮尽盏中茶,搁下时轻轻吐了一口气:
“子仪兄,河南能有今日光景,非曜一人之力。若无景亮运筹帷幄,秋晴披坚执锐,桓彦练兵有方,卫简勤于庶务,丁绾开拓商路,平原公鼎力支持,曜便是浑身是铁,也打不出几根钉来。那乡谣,与其说是颂我,不如说是颂河南所有实心任事之人。”
韩范听他这般说,不由笑了起来,转向尹纬和毛秋晴,摇头晃脑道:
“夫君子之立身也,过则归己,功则归众。有过,必曰:“是吾之失也,吾自任之,不诿于人。”有功,必曰:“是众之力也,吾何功之有?”不以己之能掩众人之善,不以己之失累他人之身。责己也重以周,待人也轻以约;任事则先,居功则后。故怨咎不集于身,名誉不专于己,众皆乐推而助之。此劳谦君子之所以有终也。子卿所为,可谓尽得君子之道矣!”
毛秋晴睨了王曜一眼,轻笑道:
“子仪先生,子卿这人旁的都还好,就是有个毛病,夸别人的时候头头是道,到了自己身上便百般推脱。往后与他共事久了你便知。”
尹纬见他难得掉起了书袋,便也莞尔道:
“‘众皆乐推而助之’,却不知子仪肯助我家使君一臂之力否?”
韩范看着三人殷切的目光,内心颇为感动。
他正了正衣襟,朝王曜深深一揖:
“韩范今日得入使君幕中,实是三生有幸。从今往后,但有差遣,必竭股肱之力,效犬马之劳。若违此言,天地共殛。”
王曜连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将他从席上扶起,温声道:
“子仪兄,你我同在太学时,便知彼此心志。今日能得你相助,曜之幸也,何须如此重誓。来,坐下说话。”
韩范直起身来,与王曜相视一笑。
二人重新落座后,王曜郑重道:
“我今开府东豫州,幕中别驾、司马、治中诸职,大半还空着。景亮如今是州别驾,秋晴是州司马,这治中从事一职,正缺一个通晓文牍、谙熟民政、又有见识的人来充任。子仪若肯屈就,明日我便具表呈报长安,卿意下如何?”
韩范握着茶盏的手指忽然收紧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看着王曜那张温煦的脸,又看了看坐在左右的尹纬和毛秋晴,两人都朝他微微颔首,目光里并无半分客套。
他的喉头动了两下,嘴唇也翕动了一回,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一炷香后,菜过五味,案上的菜肴已去了大半,蒸饼也只剩下几块残片。
王曜搁下竹箸,目光扫过案边三人,忽然开口道:
“子仪,你在幽州这些年,也算看遍了边地风霜。如今中原局势,渐趋糜烂,处处烽烟。你觉得,荥阳这一战,能守得住么?”
韩范放下酒盏,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荥阳城高池深,粮秣充足,以使君之能,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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