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以为.....”
.....
日头又偏了些许,光带从堂心移到了西墙根下。
前院里,慕容隆正蹲在井台边用一块粗布擦拭佩刀上的灰尘。
他刚从城外军营回来,甲胄还没来得及卸。
参军田山站在他身侧几步处,手中还攥着一卷刚从野王前线送回来的军报,面上带着连日奔波的倦意,双颊被河风吹得皴红。
慕容隆将刀身翻了个面,擦完最后一道,抬头看了田山一眼:
“先生,野王战况如何?”
田山摇了摇头,将那卷军报搁在井沿上:
“唉,形势不容乐观。可足浑将军虽奋力攻打,但野王城防甚固,那县令又颇善用兵,我军连攻三日,云梯烧了二十几架,填平了两段护城河,还是被秦军给击退了。”
他停了一下,续道:
“昨日午后那一波,可足浑将军亲自督阵,弓弩手压了近半个时辰,终于有两队人攀上了东城墙,可上去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便被秦军赶了下来,折了五百余人。我军欲一鼓而定河内,只怕不易为也。”
慕容隆将佩刀插回鞘中,站起身来,目光落在院墙外那片被午后的日光晒得灰白的天际线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可足浑谭并非帅才,然不知何故,父王却用他为帅,独领一军。今野王既不能速克,就该别走他处,父王却留此徘徊不决,莫非是要等洛阳和魏郡夹击不成?”
他语声比方才低了半截,带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怅然。
田山则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慕容隆一眼,目光里带着一层审慎的劝诫:
“公子慎言。大王多谋善断,定有远虑,我等谨奉王命便是。至于重用可足浑谭,怕也是虑及可足浑氏于燕之宿望,以此凝聚人心耳。”
慕容隆听了这话,嘴角微微撇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唉,话虽如此,还需先生向父王多多进言,及早定计才是。”
田山正要答话,县衙大门那边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先是守门士卒的喝问声,接着是一个高亢的嗓音在嚷什么,隔着半座院子听不真切。
慕容隆皱了皱眉,侧过头朝大门方向望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大门那边传来,又急又响,像是怕里面的人听不见似的:
“隆弟!我要见隆弟!”
慕容隆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大步朝大门方向走去,田山跟在他身后几步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守门的两个士卒正拦着一个裹着旧皮袍的汉子,那汉子面色黝黑,脸上带着一道旧疤,腰间没有佩刀,空着手,举起两只手掌朝守卒示意自己没有带兵器。
他看见慕容隆从院子里快步走出来,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隆弟!是我呀!你三哥呀!”
慕容隆在门内三步处停住了。
他看着那张被风霜磨得粗糙的脸,看着那双因为连年奔走而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睛,喉结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答话。
他上下打量了那人一遍,过了好几息才开口:
“三哥……”
慕容麟站在门槛外面,见弟弟认出了自己,那张绷着的脸上顿时浮起一层笑意:
“哈哈,道兴,诸兄弟中,就你还肯认我这个三哥,愚兄念你这份情……”
慕容隆没有接他那个话茬,目光仍落在他面上,冷冷道:
“你有话便说,说了就走,须知父王对你还余恨未消。”
慕容麟的笑意微微滞了一瞬,随即又化开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却被门内两个守卒同时伸出的矛杆挡住,只好退回去,隔着那两杆长矛看向慕容隆:
“既如此,劳烦隆弟为我引见于父王。”
慕容隆的眉头拧了一下:
“三哥,眼下军情如火,你认为父王会得暇见你?”
慕容麟的目光没有闪躲。
他迎着慕容隆的视线,语声沉了下去,带着一种慕容隆很少在他面上见过的认真:
“贤弟只需说我有复燕大计进献,父王自会容禀。”
.....
东堂里,慕容德正站在案侧,手中捏着一根新削好的炭条,在那幅帛图上沿着慕容垂方才画过的那道弧线又描了一遍。
慕容垂则靠坐在西侧的坐榻上,一手搁在膝上,另一只手搭在凭几边缘,目光落在堂中那根正在慢慢移动的光带上,似又在心头把计划过一遍。
慕容德描完那道线,直起身来,将炭条搁回案沿,转向慕容垂,不吝激赏道:
“兄长果然高见。如此一来,我军兵粮足备,进可攻退可守,何愁河北不定,燕国不复?”
慕容垂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仍落在那道光带上。
就在这时,慕容隆自门外进来。
他在堂中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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