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悬在西边城楼的飞檐上。
他在东门内侧勒了一下马,将腰间那串铜牌摘下来递与守门卒验看。
那铜牌是馆驿特制的出入凭证,上面刻着“馆”字,边角被摩挲得发亮。
守门的什长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头打量了他一番,见他只带了十几个随从,各人鞍侧只挂着寻常行囊,便点了点头把铜牌还了回来。
“慕容郎君此去何处?”
“往东郊祭扫先人坟茔。”
那什长便没有再问,侧身让开了门洞。
慕容绍将铜牌挂回腰间,轻轻夹了一下马腹,那匹战马便迈开步子,穿过门洞那截幽暗的通道,蹄铁叩在青砖面上发出脆响,在拱形的门洞里回荡了两声,便消散在外头那片斜照里了。
出了东门之后,官道两旁的屋舍渐渐稀落下去。
道旁的榆树叶子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杈在风中微微摇着。
远处邺城城墙的轮廓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一道灰蒙蒙的长线横在天际。
慕容绍没有回头。
他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走了一程,大约过了三四里地,道路在一条干涸的溪沟前分了岔。
往东那条通往更远处的村落,往北那条则沿着漳水的旧河道向东北方向蜿蜒而去。
他在岔路口勒住马,侧过头对身旁慕容农拨给他使唤的牙门将刘木低声道:
“你带六骑继续往东,走个五六里再折回来,绕道去蒲池南面的柳林等我,我带他们从北边过去。”
刘木明白这是为了避开可能的眼线,便没有多问,只叉了叉手,拨转马头带着六个随从往东边那条路上去了。
慕容绍则带领剩余五六骑,策马拐向北边那条路,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地势渐渐开阔起来。
漳水的旧河道在左侧不远处干涸着,河床里长满了枯黄的芦苇,穗子在风中摇着,沙沙作响。
右前方是一片连绵的矮丘,丘上长着稀疏的松柏,树干被夕阳照得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浸了一层薄薄的铁锈。
他沿着丘脚的土路又走了一阵,在转过一道土坎时勒住了马。
前方那一片低洼的开阔地便是蒲池了。
那片牧野在斜阳下铺展开来,方圆少说也有四五里,三面被矮丘环抱着,北面敞着,连着漳水故道延伸出去的平野。
牧场上搭着几排长长的木棚,棚顶覆着茅草,从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少说也有大几十间。
木棚之间隔着马道,道上的黄土被马蹄踩得板结发亮。
木棚外面散落着上千匹战马,有的低头啃着地上残存的干草根,有的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蹭着脖子,偶尔有一匹仰头嘶鸣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牧野上传出去很远。
马群中间立着几十顶牛皮帐篷,帐篷口架着铁锅,锅底的柴火还在冒着细烟。
几十个穿着皮甲的秦军士卒蹲在帐篷旁边,有的在整理马具,有的在劈柴,还有两个蹲在灶边说着什么,不时朝马群方向指一下。
慕容绍在土坎后面蹲下身,目光从那几顶帐篷扫到木棚又扫到马群,在心里默默算着。
帐篷少说也有三十顶,按寻常编制算来,每顶帐篷睡七八个士卒,那么守卫此处牧场的人手少说也有两百人。
加上木棚里可能还有轮值的,总数怕是不下三百人。
但他仔细看了一会儿,又发现那些守卒的甲胄新旧不一,有的甚至连皮甲都没穿齐整,只裹着一件半旧的短褐在灶边忙碌,显是多数人平日只管牧马养马,并非正经战兵。
真正穿戴齐整的甲士,只有帐篷外围那二十来人,其余都是牧马的杂役。
他观察了许久,又将目光投向那些木棚的侧面。
木棚的北面有一条浅沟,像是雨水冲刷出来的,沟沿长满了枯草,从牧场边缘一直延伸到北面那片旷野,正好避开了帐篷正面的视线。
他收回目光,沿着土坎内侧悄悄退回到来路上,与那几个随从绕了一个大圈,在蒲池南面那片柳林里与先前派出的刘木会合了。
柳林不大,十几株老柳围成一圈,枝条垂下来掩住了林中那小块空地。
十几匹战马拴在树干上,正安静地嚼着马鞍袋里掏出来的干草。
慕容绍在林中蹲下身,折了一根枯枝在泥地上画了几道线,将牧场的布局简略勾了出来——帐篷的位置、木棚的排列、马群的分布、那道浅沟的走向。
刘木蹲在他身侧,一边听他解说一边不住地点头,末了抬头看了一下天色。
斜阳已经沉到大半截了,暮色从东边漫过来,将那几株老柳的枝条染成暗沉沉的一团墨色。
他压低了声音道:
“秦军虽惰,牧场看守之卒仍不下两百人,我等不过十余骑,硬抢怕是不行。”
慕容绍将那根枯枝在手里转了一圈,目光又落回泥地上那道浅浅的沟痕上,把心中的计划又来回过了几遍。
柳林里安静了
>>>点击查看《前秦:淝水之战后重整河山》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