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充足、箭矢是否还够。
他在一处被投石车砸塌了半截的箭垛边蹲下身,伸手按了按新堆上去的沙袋边缘,确认夯得结实才站起身来,又转向下一处。
他的声音在城头上时起时落,时而压着嗓子对某军军主吩咐几句,时而提高声调朝远处的弓弩手喝一声“右翼压住”,声音响亮且处处落在实处,像一张绷得均匀的渔网撒在整段城墙上,收放之间各得其所。
齐荻站在他身侧约莫十余步处,靠着那面还没被砸塌的城楼东墙,手中攥着一支炭条。
她每射杀一个城下的丁零士卒便在墙面上划一道竖线,五道一组,排得整整齐齐,从墙根一直蔓延到她抬手能够到的高度。
她射箭的手法与寻常弓手不同,弦拉得不如那些老卒满,却胜在极快。
右手从箭囊中抽箭、搭弦、拉弓、松指,整个过程几乎看不出间隙,弓弦每一次弹回去的声音都紧跟在上一声的尾音还未落尽时便又响起来。
城下那些丁零兵最初看见她时还起过几阵哄笑。
她的长相与这城头上的气氛实在格格不入,面容娇媚,身形纤细,那件偏小的铁甲套在身上更显得有些不协调。
有一个丁零队主勒着马在护城河对岸仰着头朝她喊了几句什么,语气轻薄,他身后那几个亲兵也跟着起哄,有的把长矛举起来朝城楼方向虚刺了几下,有的蹲在盾牌后面扯着嗓子喊了几句俚曲。
齐荻面无表情,搭上一支箭,弓弦在她指尖绷紧时发出极细的吱嘎声,然后松开,那支箭越过护城河面钉进了那队主的马颈侧面。
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将那队主掀翻在地,不等他爬起来,第二支箭已经钉进了他肩甲与颈甲之间的缝隙里。
她放下弓,侧过身,用炭条在墙面上又划了一道竖线,将那一组补齐到五道。
直到此刻,城下那几阵哄笑才散了一些。
可在远处督战的翟成却还是没把那员女将放在心上。
他远远看见城头那道身影在垛口间往来奔走,身量纤细,动作却利落得不像话,每一次挥刀或者张弓都带走一条人命。
他不禁侧头对身旁的偏将笑道:
“苻晖果然没人了,连妇人都弄上城来充数矣。”
偏将也跟着笑道:
“看那模样,身姿曼妙,却颇为泼辣,正好擒来献给将军,比起那些大家闺秀,想必别有一番情趣。”
二人对视一眼,不禁哈哈大笑。
但笑声还没落地,城头那道身影已经又连着推翻了他们三架云梯,其中一架上面还挂着七八个正在攀爬的士卒,摔下去时砸翻了底下扶着梯脚的人,滚成一堆在冰面上动弹不得。
翟成的笑意顿时就僵在了脸上。
他挥了挥手,让后阵再送四架梯子上去。
这一次齐荻没有亲自去推梯子,她退后半步靠在垛口内侧,伸手从旁边一个弩手手里接过一张弩,端起来瞄了瞄,扣下扳机。
弩矢穿过城下的烟尘,钉进一个正在指挥攀爬的队主肩上,那人闷哼一声从梯子上栽了下去。
她又接过第二支弩矢装上去,这一次瞄准的是梯脚处那个扶着梯身的人,一矢正中那人面门。
城下的丁零士卒开始往后退了,前面的退得犹犹豫豫,后面的便开始跟着往后缩。
翟成见状,当即厉声喝止,前阵几个军官挥着刀砍翻了几个退缩的士卒才勉强稳住阵脚。
可就在他刚要下令重新压上的时候,东南方向忽然传来了震天的号角声和喊杀声。
那号角声低沉而绵长,隔着一大片正在攻城的喊杀声传过来时仍像有什么重物在一下一下地撞击地面,连城楼上的青砖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齐难猛地转过身朝南边望去,齐荻也搁下了手中的弩,侧过头望向同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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