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看了李虎一眼,心中那层忧虑这才化开了一些。
她松开缰绳,让马速与王曜的青骢马保持并行,不再开口。
止戈骑六百余骑沿着官道向南疾驰,马蹄踏在融雪后的湿泥上,溅起星星点点的泥星。
跑了约莫三四里,前方官道拐弯处出现了一团移动的烟尘,比斥候方才描述的还要近一些。
王曜勒住马,抬手示意后队停止前进。
六百余骑在他身后同时勒缰,马蹄刨了几下泥地,便安静下来,只有马匹的响鼻和喘息声在风中散开。
前方那团烟尘也停住了。
隔着大约一里地的距离,能看清对面也是数百骑的人马,甲片在斜阳中泛着青灰色的冷光,当先一人骑着一匹赤红战马,身形魁梧,远远望去如同一座铁塔。
王曜看了一会儿,侧过头对身后的凌大道:
“你去跟桓石虔说一声,就说王曜请他阵前一会。”
凌大应了一声,拨转马头,单人独骑从队列中驰出。
他跑得飞快,却马步稳健,到对面阵前约莫数十步处勒住,叉手行了一礼,朗声道:
“大秦龙骧将军、东豫州刺史王使君,闻桓将军在此,特邀将军各带一人阵前一会。将军若有不便,王使君也绝无强求之意。”
桓石虔骑在赤红马上,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这小儿行事倒颇对桓某胃口!”
他笑罢,转头看了身后的赵统一眼,赵统面上带着一层审慎,趋马上前一步低声道:
“将军,恐防有诈。”
桓石虔挥了挥马鞭:
“他若真要动手,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况且桓某英雄一世,何惧一黄口小儿。我若不去,倒显得怕了他。传扬出去,那小子还不知要在背后如何编排我。”
他说着,又转向郭铨:
“老郭,你跟我去,咱们去会一会那位龙骧将军。”
郭铨愣了一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策马跟了上来。
与此同时,对面的王曜见晋军阵中出来两骑,便侧过头对毛秋晴道:
“你们在此等我。虎子,你随我上前。”
毛秋晴目光在他面上停了一瞬,像是有话要说,最终却只是松开了攥着缰绳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头。
尹纬在稍后处捻着下颌的胡须,目光落在王曜的背影上,没有说话,唇边却浮着一层谁也看不透的笑意。
李虎持弓带槊,策马跟在王曜左侧后方几步处,整个人如同一道随时可以弹出的铁闸。
双方的四匹马在暮色中缓缓靠近,在距彼此约莫二十步处同时勒住了。
斜阳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将四匹马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两长两短,在湿泥地上渐渐靠拢,最终在相隔十余步处各自勒住了马。
桓石虔骑在赤红马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王曜。
晚霞中他看见对面那个年轻人身量比预想中修长些,穿着一件没有纹饰的蓝色两裆皮袍,腰间悬着一口剑。
那个年轻人也在含笑地看着他,目光平直,没有畏缩也没有挑衅。
他看了片刻,忽然道:
“你便是王曜?本将还当是个三头六臂的汉子,不想生得文弱,倒像个读书郎。”
语气不算客气,却也没有敌意,倒像是一头猛兽在确认面前这只猎物值不值得它动爪子。
王曜在马上拱手行了一礼:
“正是王曜,将军在沔水边领教过王曜的手段,今日又见过了王曜的真容,往后若有人问起,将军也好说个分明呐。”
桓石虔又气又笑,没有回礼,只是上下又打量了王曜一番:
“哼,伶牙俐齿,汝倒是和令尊如出一辙。”
闻听此言,王曜顿时来了些兴致:
“哦?将军见过先公?”
桓石虔顿了一下,似要从记忆深处翻出一块旧物:
“三十年前,桓某随大司马桓公北伐苻秦,进军至灞上时,曾于军中见过令尊一面。彼时他披褐诣营,扪虱而谈当世之务,旁若无人,桓公察而奇之,欲邀他南就军谋祭酒。只可惜后来局势变幻,令尊未能南就,反而助那氐酋成了一方之业,说来真是让人唏嘘。”
王曜听见父亲旧事,心中微微一动。
他虽知道自己生父是王猛,却从未从旁人口中听过这般鲜活的细节。
“扪虱而谈”、“扪虱散人”.....
王曜淡淡一笑,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了生父为何会给自己取这么一个别号。
隔着那片暮色,后方观望的众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窦滔远远看着王曜和桓石虔隔马相对的身影,看着两人在暮光中时而沉默时而大笑交谈的姿态,忽然偏头对苏蕙轻声道:
“此君不愧是景略公之后,与桓石虔那般煞神咫尺相谈,竟还能言笑晏晏,难怪为陛下所重也。”
苏蕙立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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