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咏死了,苻融死了,姜成死了。
如今连毛当也.....
这一年来秦廷宿将一个接一个地凋零,有些是托大遭袭,有些是轻敌冒进,有些则是力竭殒命。
眼前这个年轻贤弟虽然连战连捷,可那座大秦的楼台,已经在被一根一根地抽走梁柱。
“怎么会……”
连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茫然。
“毛将军……毛将军打了几十年仗,什么阵仗没见过?怎会就这样栽在一个丁零酋长手里?”
那驿卒跪在地上,将毛当阵亡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毛当率军进入新安地界后,慕容凤便假意后撤,将毛当的人马引往一片名叫枯柳坡的谷地。
毛当急于在翟斌站稳脚跟之前将其一举荡平,又探得慕容凤所带人马不过数千,便催马追入了谷中。
谁料慕容凤早已在谷道两侧埋伏了弓弩手,待毛当的人马进入谷心之后,箭矢如雨,将前队骑兵射得人仰马翻。
毛当中箭落马,亲兵拼死将他救出谷外,但箭伤过重,抬到半路便断了气。
那一仗秦军折损了一千余骑,而后主力万余步兵也在翟斌、慕容凤等的乘胜冲击下大溃,只余千余残部溃散后逃回洛阳报讯。
毛秋晴猛地站起身来,面色惨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两下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随即整个人便像被风折断的苇秆一般朝侧面软倒下去。
“秋晴!”
王曜眼明手快,一步跨过去接住了她,当即将她横抱起来往后堂走去。
仆娘已经闻声赶了过来,在前引路,将厢房的门推开。
王曜将毛秋晴放在榻上,回头对仆娘道:
“快去请医官。”
仆娘应了一声转身便跑。
半炷香后,医官赶来,诊过脉之后说并无大碍,只是连日劳累加上骤然受惊,心神一时撑不住,静养半日便能醒转。
王曜在榻边站了片刻,看着毛秋晴那张因为血色褪尽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温,确认没有发热,这才转身走回正堂。
当他跨进门槛时,耿毅、连霸、许胄、陈儁、李成、郭邈等将还站在原地,没有一个人落座。
王曜的目光从他们面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张五虎和尹纬脸上:
“渡河之议暂缓,张公、景亮留步。其余之人先回去整备粮草器械,待有决断,再召诸君商议。”
连霸还想再问什么,却被耿毅轻轻拉了一下衣袖,便没有再开口。
众将鱼贯退出,脚步声在廊下渐渐消散,连霸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堂中,又转回去,将门帘轻轻合拢。
堂中便只剩下王曜、尹纬、张五虎三人。
王曜走回主位坐下,将那份帛书又看了一遍。
张五虎率先开口,声音里仍旧带着压不住的惊愕:
“这……这毛将军身经百战,天下知名,怎么这般轻易就丢了性命?”
他在洛州刺史任上多年,与毛当虽无深交,却也见过数面。
那老氐治军严谨、坐镇从容的威仪,他至今还记得。
如今连毛当都殁于阵前,他心底除那份震骇之外,还浮起一层更深的不安。
尹纬捻着下颌那撮山羊胡,慢悠悠地开了口:
“淝水失之于轻战,今毛当又失之于轻进,岂非天意哉?”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可那平淡底下分明压着一层不易察觉的讥诮。
王曜攥着帛书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按在毛当的名字上,仿佛想隔着那些墨迹碰到什么已经够不到的东西:
“当初在新安时,秋晴谓翟斌狡悍难制,劝我早日除之,我不从,不想果然酿成祸患……”
他声音渐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尹纬转过头来,目光在王曜面上停了一瞬:
“翟氏之于新安,势大族雄。使君当时不加妄动,乃明智之举。倒是洛阳那些人,对使君之忠告置若罔闻,才是酿成今日大祸之根本缘由。”
他所言不虚,这数年来,王曜屡次向苻晖陈说翟氏之患,苻晖却只道他是旧怨未消,不肯深信。
如今毛当败亡,河南倾危,现实甩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王曜搁下帛书,心下有些烦乱,他看了看尹纬:
“好了,再去争论孰是孰非已无意义。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乱局。”
他说着,转向张五虎:
“平原公急召我等入卫,兄作何主张?”
张五虎捻着胡须,沉吟了片刻才开口:
“这.....洛阳告急,自当入卫,只是如此一来,且不说襄阳必将不保,便是新收复之郡县,恐亦将再次沦陷,贤弟还须妥善应对.....”
尹纬听了张五虎这番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点击查看《前秦:淝水之战后重整河山》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