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闻贤侄沈勇果劲,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杨公后继有人矣!”
杨亮摆了摆手:
“匹夫之勇罢了,景元有话便讲,勿须委蛇客套。”
姚绪的笑意微微收敛了几分,他往前迈了半步,在帐中站定,目光直视着杨亮:
“明公痛快!今秦王兵败,各路秦师俱返关中,我兄亦欲回师勤王,愿与公休兵止战,以成秦晋之好,未审钧意如何?”
帐中安静了一瞬。
杨亮靠在凭几上,捻着胡须的手停了下来。
他看着姚绪,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浮起一层很淡的光,似是在掂量这番话的分量。
片刻后他才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可叹呐,当年景国公(姚襄)兼资文武,与天下争衡,何其豪迈!最后虽适晋不容,攻秦见陨,亦其所命耳,终不愧为一世之雄。今卿兄弟不思继父兄之志,以成大业,反委身仇敌,甘为鹰犬,不亦悲乎?”
“委身仇敌,甘为鹰犬”八个字像一把钝刀,不可谓不重。
姚绪面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日常:
“父兄遗志,朝夕不敢忘。唯公假以其便耳,他日逞志,必不忘今日之德。若执意侵逼,只恐两败俱伤,为旁人所渔利,愿公深察之。”
他说完,拱了拱手,便住了口,等着杨亮的答复。
杨亮捻着胡须的手停了下来,目光在姚绪面上来回走了两趟,似是在掂量此话的真假。
杨佺期站在父亲身侧,嘴唇抿成一条线,想要开口,却被杨亮抬手止住了。
“景元远来辛苦,且先去偏帐歇息片刻,容老夫思量思量,再做答复。”
杨亮说着,朝帐门口指了指。
姚绪拱了拱手,没有再多说,转身掀帘走了出去,帐帘在他身后落下。
姚绪走后,杨佺期猛地转过身来,面向父亲,语声急切道:
“父帅!您当真要允此人所求,不予追击?”
他攥着腰间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显是颇为不忿。
黄统也往前迈了一步,叉手道:
“苻坚败于淝水,秦军正是全线动摇之际。姚苌若退,我军奋起直追,必可大胜。将军何故允其所求?”
他那张脸上也满是困惑和不满。
杨亮打量着二人,冷笑道:
“尔等小辈,焉晓得天下大势?姚氏兄弟,俱一时雄杰。此去风云际会,必掀起一番风浪。我等但可徐图梁、益二州,坐观中原之乱可也。”
.....
暮色从梓潼城西的山脊线上漫过来时,姚苌的帅帐里已经掌了灯。
帐中的烛火不算明亮,只够将北首那张黑漆坐榻和榻前那张矮案照出个轮廓。
案上搁着一卷摊开的舆图,图上的山川和城邑用炭笔做了不少标记,有些地方的墨迹已经被指腹反复摩挲得模糊了。
姚苌坐在榻上,姚硕德站在案侧,手里攥着一卷刚送来的军报,面上的喜色压也压不住。
“兄长果然深谋远虑,那裴元略当真将兵马交与子略统领了!”
他声音振奋,像是捡到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姚苌却语声平淡,带着一种久经风浪的人才有的稳当:
“裴某手下近万兵卒,皆关中精锐,岂可假手他人?此番操于我等手中,吾事济矣。”
姚硕德正要再说什么,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亲兵在帐门边站定,叉手道:
“禀将军,景元将军归营!”
姚苌抬起头,面上那层沉静没有动,只是微微朝帐门方向偏了一下头:
“让他进来。”
帐帘掀开,姚绪弯腰走了进来。
进帐后他向姚苌叉手行了一礼,直起身时,面上那层笑意还没散尽,却已经比白天在杨亮帐中收敛了许多。
“兄长!”
姚苌看着他,语声平稳:
“五弟,杨亮作何说辞?”
姚绪在案侧站定,整了整袖口,才开口:
“他言只要我等尽速撤出蜀地,他必不穷追。”
姚硕德听了这话,面上那层喜色当即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不以为然。
他转向姚苌,不解道:
“杨亮父子,不过手下败将,兄长何必求诺于他,徒增彼之气焰!”
姚苌看了姚硕德一眼,目光没有在他面上多停,又落回姚绪脸上:
“杨亮将兵寻常,然毕竟手握数万人马。若果真穷兵来追,我纵然不惧,急切之间亦难以摆脱。不如开门见山,陈明利害。”
他停了一下,伸手将案上那卷舆图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指尖点着涪城以北、梓潼以南那片被标记过的区域。
“而今看来,此人持筹握算,亦不想与我等鱼死网破。”
姚绪点了点头,接口道:
“兄长所言甚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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