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侍从已经上前一步,厉声道:
“大胆!我家主人位至宰辅,天子近臣,尔一小小郡尉,焉敢阻拦?还不速速让开!”
桓彦面色不变,仍叉着手站在原地,既没有退让,也没有回嘴。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一阵脚步声从校场东侧传来,尹纬已快步走到营门前。
他先朝权翼叉手行了一礼,又转向桓彦,面上带着笑意,声音却不轻不重:
“士彦不可无礼。”
桓彦看了他一眼,退后半步,让开了营门内侧的通路。
尹纬这才转向权翼,拱手道:
“呵呵,在下天水尹纬,不知左仆射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权翼的目光在尹纬面上停了一瞬,脑海中像是从什么地方翻出了一段旧日的记忆:
“卿莫便是吏部的尹纬尹景亮?”
尹纬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笑着拱了拱手:
“不想权公日理万机,竟还会记得鄙下。”
权翼还要再说什么,尹纬已经侧身让到一旁,引他往营门内侧走:
“府君正在营中视察新到的甲械入库,估摸着还要一会儿才能回来。公若是不弃,可移步偏帐稍待片刻。南营军法森严,非本部军吏不得擅入校场和营区,确非桓郡尉等有意拦阻,还望明公体谅。”
权翼听了这话,面色稍霁,捻着胡须点了点头:
“久闻王太守治军有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也罢,老夫便等他一会儿。”
尹纬引着权翼穿过营门内侧的通道,绕过几排帐篷,来到一顶较小的牛皮帐前。
帐帘掀着,里头地方不大,只设了一张矮案和两三个草垫,案上空空如也,显然是个寻常的值守偏帐。
尹纬侧身让权翼先进去,自己跟在后头。
二人在帐中站定后,权翼转过身来打量了尹纬一番,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带着一种重新审量的意味:
“足下博闻强记,老夫在吏部时便略有耳闻。当年你在吏部考功曹任令史时,考评各州郡官吏的条陈写得颇为精到,老夫还曾批过几份。只是不知先生离开吏部后,却在何处高就?”
尹纬拱了拱手:
“蒙王府君不弃,现任郡主簿一职。”
权翼听了,捻着胡须微微摇了摇头:
“足下高才,区区主簿,怕是屈才了。以你的见识和笔力,便是做一郡太守也是绰绰有余。”
尹纬听了这话,却没有接那个话茬,只是笑着摆了摆手:
“哈哈,丈夫处世,遇知己之明主,言必听,计必从,同心同德,共谋战功,此尹纬之愿也。虽三公九卿,又何足为贵乎?”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可“言必听,计必从”六个字落在权翼耳中,却像一根细针扎在了什么旧伤上。
权翼的面色微微僵了一下,目光从尹纬面上移开,落在帐角那根被烟火熏黑的木柱上,沉默了稍许。
他想起这些年在朝中那些屡次谏言却被苻坚轻轻放过的往事。
从南征的谏阻到慕容垂的北归,哪一桩他不是掏心掏肺地说过?
可那个曾经对他言听计从的天王,如今却.....
尹纬像是没有察觉他那片刻的失神,只是安静地站在帐门内侧,没有追问,也没有圆场。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亲兵在帐帘外站定,叉手禀道:
“禀主簿,府君已视察完毕,正在帅帐等候。”
尹纬直起身来,转向权翼:
“公可与府君畅谈矣。”
权翼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好,有劳先生引路。”
尹纬引着权翼穿过营区,来到中军的帅帐前。
帐帘低垂,两侧各立着两个持戟的亲兵。
尹纬在帐门口停住,侧身让到一旁。
权翼整了整衣襟,掀帘走了进去。
王曜站在帅案后面,肩头还沾着从甲械库那边带回来的灰尘。
他见权翼进来,叉手行了一礼:
“权公。”
权翼没有还礼,也没有寒暄,确认四下已无人后,便大步走到帅案前面站定,目光直直地看着王曜,开门见山道:
“子卿,老夫知道你军务繁忙,便不绕弯子了。明日慕容垂一行便要启程北上了,你若于今夜派一支精骑暗伏于河桥之左,待彼过桥时,一举杀出,定可将慕容氏父子一并除去。”
王曜猝不及防,愕然道:
“明公让我邀杀慕容垂?”
权翼上前半步,语速比方才更快了些:
“子卿,老夫知道此请不揣冒昧,然事关国家,容不得我等深谋重虑。卿当念令尊创业之不易,慨然相助,如此大秦幸甚,天下幸甚耳!”
他说到“令尊”二字时加重了语气,目光直直地逼视着王曜,像是要把那两个字钉进对方的心里。
王曜心神激荡,愣在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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