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坚抬起头,看了那亲卫一眼:
“让他进来。”
亲卫应了一声,转身跑出去。
片刻后,一个风尘仆仆的将领大步走进正堂。
他一到堂中,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道:
“陛下!臣强永,失地败军,特来向陛下伏罪!”
苻坚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疲惫:
“朕不是晓谕尔部,就近去彭城,协助徐州刺史赵迁布置防线吗?汝回许昌来做甚?”
强永抬起头,那张满是尘雪的脸上露出悲愤之色,声音沙哑却高亢:
“陛下!王曜反了!他在谯郡截杀臣的部众,臣麾下五千多弟兄,被他杀得只剩不到三千!臣拼死突围,才逃得性命,特来禀报陛下!”
堂中顿时一片哗然。
苻方面色骤变,欲言又止。
张蚝放下酒盏,盯着强永,那双被酒意蒸得泛红的眼睛里满是惊疑。
慕容暐抬起头,目光在强永脸上停了一瞬,又垂下眼帘。
邓迈攥紧了拳头,一脸不可置信。
苻坚靠在凭几上,盯着强永,目光里那层疲惫褪去了几分,换上一种沉甸甸的审视:
“你说王曜反了?有何凭据?”
强永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陛下,洛涧一战,梁成、王显、王咏相继覆没,四万大军灰飞烟灭,唯有王曜所部万余人完好无损。他若不与晋人勾结,晋军岂会独独放过他?后来晋军主力西进淝水,王曜声称已截断晋军归路,可结果呢?晋军主力在淝西与我军决战,后路空虚,他那一万人马但凡有点动作,晋军又岂能从容渡河?可他却按兵不动,坐视我军主力覆没。我军败后,他竟还能带着人马完好无损地北撤。撤就撤吧,结果在半路还截杀臣的部众,陛下,这难道不是造反?这难道不是他与晋人暗通款曲的铁证吗?”
堂中一片死寂。
苻方靠在凭几上,捻着胡须,面色凝重。
张蚝端着酒盏的手停在半空,酒液从盏沿溢出来,滴在他的手指上,他也没察觉。
慕容暐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苻宝坐在东侧的席上,听着强永这番话,凤眉越皱越紧。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开口道:
“强将军,你说王曜在洛涧完好无损。可我听说,洛涧一役,王曜率部夜袭晋军大营,阵斩陶隐,击溃戴熙,他麾下也折损了上千人,毛秋晴、桓彦、耿毅、许胄诸将各有损伤,连他身边的亲卫都死了好几十个。这算哪门子的‘完好无损’?”
强永抬起头,看了苻宝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公主有所不知,那都是王曜做给外人看的。他表面跟晋军打仗,暗地里却跟晋人勾连,那些伤亡,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若他当真与晋军血战,怎会只折损这点人马?梁成两万人马一夜之间全军覆没,王显、王咏也相继战死,晋军却唯独放过他,这难道不蹊跷吗?”
苻宝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着强永,目光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审视。
她沉默了片刻,又道:
“强将军,你方才说王曜在谯郡截杀你的部众,你的部众当时在做什么?”
强永面色一变,嘴唇哆嗦了几下,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额上的汗珠不禁滚滚下来。
苻坚盯着强永,目光也越来越沉:
“强永,舞阳问你的话,你没听见吗?”
强永浑身一颤,伏在地上,声音发虚:
“臣……臣的部众当时在……在向当地百姓借粮……”
“借粮?”
苻宝冷笑一声:
“强将军,你的部众是向百姓借粮,还是趁乱劫掠?”
强永伏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嗬嗬声,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
“臣……臣的部众确实向百姓借了些粮草,可那也是为了活命啊陛下!”
强永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将士们连日征战、奔波,粮草断绝,饿得实在撑不住了,才向百姓借了些粮食。王曜那厮不问青红皂白,上来便冲杀。臣的弟兄们死得冤枉啊陛下!”
苻宝靠在凭几上,看着强永,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强将军,按大秦军律,士卒劫掠百姓,主将连坐。你的部众劫掠百姓,你不加制止,反而纵容包庇,王将军替你行军法,你倒恶人先告状,跑到父王面前来诬告王将军造反?”
强永浑身一震,扑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公主明鉴!臣绝无诬告之心!只是那王太守实在太过跋扈,臣……臣一时气急,这才说了那些话。臣知罪,臣知罪!”
苻坚靠在凭几上,看着强永那副狼狈模样,沉默了很久。
炭盆里的炭火暗了几分,苻方用铁钳拨了拨,火星溅起来,落在炭盆沿上,很快就暗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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