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不易。若贸然北进,粮道不继,士气不振,反为敌所乘。莫若待来年开春,我军休整齐备,再向中原进兵未迟。”
刘牢之哼了一声,紫赤色的脸上满是不以为然:
“我军狂飙疾进,中州郡县见秦师兵败,必望风而靡。届时可就近取食,何有运粮艰难之虞?公等若犹疑不进,坐失良机,让氐酋缓过劲来,再想进兵便难了。”
他说着,转向谢石,目光恳切。
谢石捻着胡须的手停了下来。
他看了看刘牢之,又看了看桓伊,沉吟了片刻,目光落在朱序脸上。
“次伦,卿久在贼廷,洞悉彼之虚实,不知可有高见?”
朱序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案上的茶盏饮了一口,搁下,抬起头来,那张平静的脸上露出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审慎。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秦兵虽大败于淝水,然睢阳毛盛、彭城赵迁,以及湖陆张崇,犹各拥兵上万。王师衣甲单薄,粮草难继,若贸然进兵,恐难见成效也。莫若休整数月,来年开春后与桓荆州约期并进,方有胜算。”
刘牢之听了这话,脸上怒色更甚。
他盯着朱序,语声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朱将军,我闻秦主待你之厚,不下昔日魏武之待云长。公莫不是心怀愧疚,故而阻挠进兵?”
堂中顿时一片哗然。
戴熙嘴角一撇,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谢琰猛地坐直了身子,欲言又止。
桓伊皱起眉头,目光在刘牢之和朱序之间来回扫视。
朱序面色不变,只是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他垂下眼帘,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
谢玄猛地站起身来,大步走到刘牢之面前,盯着他。
“道坚,朱将军忍辱负重,委身贼廷五载,方有我等今日之胜。汝何敢出言不逊焉?还不速速向朱将军赔罪!”
刘牢之梗着脖子,看了谢玄一眼,又看了朱序一眼,哼了一声,却不肯动。
谢玄的目光沉了下来,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刘牢之终于别过头去,向朱序拱了拱手。
“朱将军,刘某言语不周,还望海涵。”
说罢,他直起身,看着谢玄,又看着谢石,嘴角微微一撇,语声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倔强。
“大都督,牢之不胜酒力,恕不能奉陪。我这便率本部人马北上,公等便在此安坐休整,候刘某北伐佳音罢。”
言毕,转身便走。
靴子踩在蔺席上,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堂中众人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都没有说话。
谢琰站起身来,张了张嘴想喊住他,却被谢玄一个眼神止住了。
刘牢之的背影快速消失在门口,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便听不见了。
堂中静了片刻。
谢玄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向朱序叉手行了一礼。
“朱将军,道坚便是这性子,但有口无心,并无恶意,还望将军莫要介怀。”
朱序摆了摆手,苦笑道:
“刘将军快人快语,朱某早就领教。只是其新建大功,难免骄愆,公等还须妥善安抚才是。不然以他这脾性,迟早惹出祸端。”
谢玄点了点头,认可道:
“将军指教得是,是谢玄约束不周,让将军受委屈了。回头谢玄自当好生训斥于他,不教其再这般莽撞。”
朱序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
而后诸人又各自坐定,谢石坐在坐榻上,面色阴沉。
他看着刘牢之消失的方向,捻着胡须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想起方才刘牢之那副倨傲的模样,那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恼怒。
这蛮汉仗着自己有几分功劳,便不把主帅放在眼里,当着满堂将佐的面甩脸子走人,让他这个征讨大都督颜面尽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怒意,面上却仍是一副平淡的神情。
他靠在凭几上,目光扫过堂中众人,见堂中的气氛有些沉闷,便举起酒盏,朗声道:
“此等小事,诸位不必介怀。来来来,我等先满饮此盏。今日只叙功,不言其他。”
众人纷纷举起酒盏,齐声道:
“饮胜!”
黍米酒入口辛辣,有人被呛得咳了一声,有人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堂中的气氛渐渐又热络起来,说笑声此起彼伏。
谢玄饮了那盏酒,搁下酒盏,侧过头看了谢琰一眼。
谢琰正端着酒盏与身旁的一个将领碰杯,余光瞥见谢玄的目光,便放下酒盏,凑了过来。
谢玄压低声音道:
“瑗度,你随我出来一下。”
两人先后起身,悄悄离了席,从侧门走出正堂。
廊庑下比堂中冷得多,冬日的风从廊柱的缝隙里灌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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