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北府兵咬着牙加快了脚步,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甲片碰撞的细响。
谢玄不时在大军两侧鼓励、催促,他也知道将士们连番行军交战,很是辛苦,故而以身作则,与大多数将士一道,步行东征。
队伍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官道上忽然出现一个黑点。
那黑点越来越近,是一骑快马正朝这边狂奔而来。
马匹跑得口吐白沫,马上骑士伏在马背上,背上插着一面小旗。
那斥候冲到谢玄面前,翻身下马时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单膝跪地,叉手道:
“将军!洛涧秦军大营已空!王曜部已然北撤,营中只剩空帐和灶坑,一个活人都没有了!”
“什么?
谢玄大惊,当即命令全军停止前进。
片刻后,整支队伍在他的命令之下停步,三万人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官道上骤然静了下来,只有马匹的响鼻声和士卒们粗重的喘息声。
谢玄盯着那斥候,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何时撤的?”
那斥候道:“据灶坑的余温判断,约莫是今晨辰时前后。秦军撤得极为快速、有序,营中干干净净,粮草、器械、伤员全部带走了,连一面旗帜都没留下。”
谢玄闭上了眼睛。
风吹过官道,吹得他的袍服猎猎作响。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眺着北方那片被日光笼罩的天际,长长地叹了口气。
“王子卿。”
他喃喃道,像是在咀嚼这个名字的分量。
“紧赶慢赶,终究还是慢了一步,今日纵虎归山,他日必获一劲敌矣。”
谢琰举步来到他身侧,看着堂兄的脸,低声道:
“兄长,现在怎么办?”
谢玄沉默了片刻,转过身去:
“王曜遁去,粮道已通,我军就地休整一个时辰,而后回转寿阳,与叔父他们汇合!”
他说完,又回头望了一眼北方那片天际,那双被风沙磨得粗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谁也看不透的忧虑。
......
淝水西南岸的一片旷野上,五万秦军俘虏黑压压地蹲在地上,从旷野这头一直铺到那头。
他们多半是昨日在淝水战场上投降的,有的隶属于苻融的中军,有的是强永的殿后部队,还有不少是从后阵被朱序和张天锡喊散了的州郡兵。
氐人、羌人、鲜卑人、汉人,各部混杂,言语不通,此刻却都一个模样,盔甲被缴了,兵器被收了,双手抱头蹲在地上,面色灰败,眼神空洞。
看守这些俘虏的是桓伊麾下的两万州郡兵。
两万人看五万人,兵力本就捉襟见肘,更要命的是俘虏的心绪很不稳定。
有些人蹲在地上瑟瑟发抖,以为晋军要坑杀降卒;
有些人用鲜卑话交头接耳,眼神里藏着不安分的凶光;
还有些人试图往俘虏堆的边缘蹭,想趁乱逃走。
桓伊骑在马上,围着俘虏堆巡了一圈,便发现了至少三处隐患。
俘虏堆东北角,几百个氐人老卒蹲在一处,虽然兵器被缴了,可他们围坐的队形仍保持着战时的什伍建制,一看便是建制尚存的溃兵,一旦有人领头,立时便能重新组织起来。
俘虏堆西南角,一群鲜卑人和羌人因为言语不通发生了口角,双方已经从蹲姿站了起来,互相瞪着眼睛,眼瞅着就要动手。
俘虏堆正南面,几个州郡兵俘虏趁看守的晋军士卒转头喝水的工夫,悄悄往俘虏堆边缘挪了十几步,离旁边的芦苇荡只有不到百步的距离。
桓伊当即下令。
“将俘虏按族属分开。”
他翻身下马,对身旁的几个军主道:
“氐人归氐人,羌人归羌人,鲜卑人归鲜卑人,汉人归汉人。各部之间隔开五十步,不许串连。”
几个军主叉手领命,各自带着本部人马钻进俘虏堆里,用矛杆和刀鞘驱赶着俘虏重新编队。
俘虏们被赶得东倒西歪,有的摔倒在地上被踩了几脚,惨叫声和叫骂声此起彼伏。
一个氐人老卒不肯挪动,被一个晋军队主一刀鞘砸在肩上,踉跄了几步才稳住。
他瞪着那队主,眼睛里满是不甘和愤恨。
那队主也不怵,回瞪着他,手按在刀柄上,冷冷道:
“想死?”
那氐人老卒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低下头,跟着人群往指定位置走去。
花了约莫大半个时辰,五万俘虏才被重新编成了四个大区。
汉人最多,约有两万出头,被安置在旷野东侧;
鲜卑人次之,约有一万五千,在西侧;
羌人约有八千,在北侧;
氐人约有七千,在南侧。
每个大区之间隔开五十步,各有三队弓弩手持弓警戒。
各区内部又打散原有建制,每五百人编为一屯,由一队晋
>>>点击查看《前秦:淝水之战后重整河山》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