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张蚝翻身下马,走到苻方面前,两个人四目相对。
“老苻,伤得如何?”
苻方摇了摇头:
“小伤,不碍事!”
张蚝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苻方的肩膀:
“先护送陛下渡淮罢。”
.....
淮河渡口在青冈西北约莫二十里处。
河面宽阔,水流湍急,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泥沙滚滚东去,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渡口的码头上挤满了溃兵和难民,哭喊声、叫骂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十几艘渡船在河面上往来穿梭,每艘船上都挤满了人,船沿几乎与水面平齐,随时都可能倾覆。
邓迈带兵抢得了一艘渡船,扶着苻坚登上去。
苻方断了臂,被几个亲兵搀着也上了船。
张蚝带着残兵守在渡口,防备晋军追来,在后续确认苻坚已安全北渡后,他也才搜罗得船只北渡。
船离了岸,往北驶去。
淮河上的西北风很大,灌进船舱里,吹得人脸上生疼。
苻坚坐在船舱里,一言不发。
他的头发散乱,武冠早已不知丢在了何处。
脸上满是尘土和泪痕,袍服上溅满了泥点和血渍。
双手搭在膝上,十指微微发抖。
苻方坐在他对面,断臂已经用布条草草包扎了,血还在往外渗,把布条浸得通红。
他看着苻坚那张一夜之间似乎苍老了二十岁的脸,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悲凉。
邓迈站在船头,看着南岸那片越来越远的土地,看着那些还在渡口争抢渡船的溃兵,看着更远处那团遮蔽了半边天的烟尘,沉默不语。
“陛下。”
苻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胜败乃兵家常事,您不必……”
苻坚没有答话。
他呆呆看着船舱外那片浑浊的河水,看着那些在水面上打旋的枯枝败叶,忽然站起身来,往船舷走去。
“陛下!”
苻方一惊,连忙用左手扯住他的衣袖。
苻坚挣开他,走到船舷边,看着那片滚滚东去的河水。
河水很浑,浑得看不见底,只看见一个个漩涡在水面上打着转,转着转着便散了。
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即位时,关中不过数郡之地,四面皆敌;
他想起这些年来灭燕、平凉、收代、吞蜀,将大秦的版图从关中一隅扩展到整个北方;
他想起那些曾经跟在自己身边的大臣和将军们——王猛、苻融、杨安、邓羌、苟苌、梁成、王显。
他们一个一个地倒下了,有的死于疾病,有的死于战场。
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这条船上,面对着未知的未来。
“梁成。”他低声念道。
河水哗哗地响。
“王显,王咏。”
河水哗哗地响。
“博休。”
他的眼泪夺眶而出。
“盛之。”
他的身体晃了晃,忽然往船舷外倾去。
苻方一个箭步冲上去,用左手死死抱住他的腰,两个人一起摔倒在船舱里。
苻方的断臂磕在船板上,疼得他浑身痉挛,他却不肯松手。
“陛下!陛下!您不能这样!”
苻方嘶声喊道,泪水夺眶而出:
“您是大秦的天王!您若有个三长两短,大秦怎么办?!天下怎么办?!”
邓迈也冲了过来,扑通跪在苻坚面前,磕头如捣蒜:
“陛下!阳平公在天之灵,也不愿看见您这样啊!愿陛下珍重龙体,他日方可为阳平公、赵都统等报仇雪恨!”
周围的几十个羽林郎和亲兵也纷纷跪倒,额头磕在船板上,咚咚作响。
一个老卒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泪水,嘶声道:
“陛下!阳平公殉国了,可您还在!您若再有个好歹,大秦就真的完了!陛下!您要为大秦的千万子民着想啊!”
苻坚瘫坐在船舱里,浑身发抖。
他看着苻方那张满是泪水的脸,看着邓迈磕得头破血流的额头,看着那些同样跪在船舱里磕头如捣蒜的羽林郎,忽然仰头长嚎了一声。
那声音里满是悲怆和绝望,像一头垂死的老狼在荒原上哀鸣。
“是朕害了博休……是朕害了梁成……是朕害了二十多万将士……”
他喃喃地念叨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朕悔不听博休之言……朕悔不听子卿之语……朕擅自移兵,以致二十几万大军一朝覆没……朕还有何面目回长安……还有何面目见大秦的子民……”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了下来。
“子卿……”
他的声音忽然清晰了起来,一把抓住苻方的左臂:
“子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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