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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秦:淝水之战后重整河山 第356章 鸿鹄之志,燕雀之想?(第1页/共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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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涧西岸的暮色来得早,日头还没沉到山后,河面上便浮起一层青灰色的雾霭,贴着水皮缓缓向东岸漫去,像是谁在水底烧着一锅看不见的火。

    芦苇丛早已被连日的人马踩踏得七零八落,枯黄的秆子东倒西歪地插在泥地里,有的断口处还挂着昨夜霜冻凝成的冰碴子,在昏沉的天光下泛着惨白。

    河水比前几日又落了几分,滩涂上露出一大片灰黑色的淤泥,淤泥里嵌着碎瓷片、断箭杆、还有几块被血浸透后又被河水泡得发胀的麻布。

    几只乌鸦落在滩涂上,伸着脖子啄食那些冻硬了的马尸,啄一口便抬起头来四下张望,发出一声粗嘎的叫声,在空旷的河谷里传出很远。

    孙无终蹲在一截烧焦的木桩上,手里攥着一根枯芦苇,胡乱拨着脚边的泥地。

    他那件半旧的皮甲上溅满了泥点,左肩的披膊不知什么时候丢了一颗铜钉,翘起一角,露出里头暗褐色的皮衬。

    甲片边缘磨得发亮,好几处被刀锋划过,留下深深的刻痕。

    腰间那口环首刀还挂在革带上,刀鞘上糊着一层干透的泥浆,把原本髹的黑漆遮得严严实实。

    刘裕站在他身侧,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噙着那丝惯常的笑。

    他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连日厮杀的疲惫,眼下一片青痕,却仍强撑着精神,腰背挺得笔直。

    脚上那双牛皮靴子沾满了泥,左脚那只的鞋带断了一根,用麻绳胡乱系着,走起路来拖拖沓沓的。

    一个偏将蹲在旁边,三十来岁,脸被河风吹得通红。

    他正用一块破布擦拭手里的环首刀,擦一下便停下来看看刀刃,又继续擦。

    “奶奶的。”

    孙无终把芦苇杆往地上一插,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洛涧一战,老子立下大功,不想却被留在后方,做檀玄那厮的什么狗屁副将。你们说说,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那偏将抬起头,嘿嘿笑了两声:

    “将军,您也别太往心里去。檀玄那厮,不就是仗着自己跟琅琊王氏有点交情么?朝中有人好做官,这理儿到哪儿都颠扑不破。您要是在建康也有个当大官的亲戚,何至于此?”

    “亲戚?”

    孙无终哼了一声:

    “我爹是种地的,我娘是纺布的,我那些亲戚不是在地里刨食就是在码头上扛包,哪来的当大官的人?当初投军时,同去的有十七个人,如今就剩我一个还活着。那些死了的,谁记得他们?朝廷给的抚恤,层层克扣下来,到家属手里还不够买几斗米的。”

    刘裕在一旁听着,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弯腰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子,侧身一甩,石子贴着水面跳了七八下,才沉进河里。

    “哈哈,将军不必为之动气。洛涧之战,我等功劳已够,又何必再到寿阳去拼死拼活?打仗嘛,拼命可以,玩命大可不必。”

    孙无终转过头看着刘裕,那双被风沙磨得泛红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复杂。

    “你小子倒是看得开。别人都恨不得多立些功劳,好搏个封妻荫子,你倒好,巴不得早点脱身。”

    刘裕嘿嘿一笑,从腰间解下一只皮囊,拔开塞子灌了一口。

    黍米酒已经凉透了,入口酸涩,他却喝得有滋有味。

    “嘿嘿,刘裕胸无大志,比不得将军。我现在想的,是赶紧领了赏赐,回去将赌债还上,好孝敬老娘。”

    孙无终沉默了。

    他望着河面上那片灰蒙蒙的雾霭,看着雾气在水皮上翻涌、聚散,像有什么活物在水底挣扎。

    那偏将放下手里的刀,抬起头看着刘裕,嘴角一撇。

    “寄奴,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咱们当兵的,吃的就是刀口舔血的饭。今天活着,明天死了,都是命。你要是怕死,当初就别投军。如今立了功,倒想着跑,这不是有始无终么?”

    刘裕也不恼,只笑了笑,把皮囊系回腰间。

    “有始无终也罢,临阵脱逃也罢,刘裕不在乎。将军怀鲲鹏之志,刘裕却只做燕雀之想,还望将军成全。”

    孙无终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这小子跟了他快一年了,从淮阴到盱眙,从盱眙到洛涧,每一仗都冲在最前面,每一次都能给他惊喜。

    他以为这小子跟自己一样,是想在军中博个出身的。

    可现在看来,他想的好像跟自己不太一样。

    “你可要想好。”

    孙无终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依你功绩,一个屯长是跑不了的。屯长虽不算什么大官,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有俸禄,有禄田,你老娘也能跟着享几天福。此时回去,便什么都没了。你那些赌债,靠十几贯赏钱能填得平?那些开赌坊的,哪一个不是跟官府有勾连?你还不上钱,他们能饶了你?”

    刘裕叉手行了一礼,腰弯得很深。

    “将军好意,刘裕心领了。只是刘裕这人,天生不是做官的料。让我冲锋陷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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