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褒也站起身来,瞥着朱序和张天锡,冷冷道:
“太傅所言极是。王太守于倾覆之际,尚能审时度势,一举击败洛口对岸之晋军,并阵斩敌将陶隐,遏制住败势。此等功绩,归义侯和朱尚书不奖其功,反责其过,让前线将士何以适从?”
赵盛之坐在东侧靠后的位置,一直冷眼旁观。
此刻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朱序脸上,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朱尚书,盛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尚书。”
朱序转过身来,看着他:
“赵将军有话请讲。”
赵盛之道:“尚书前几日从洛涧回来,不是说谢石有归降之意吗?为何尚书刚走,谢石便大举来袭?依赵某看,卫军将军丧于敌手,一半的责任便是足下散布的敌即将投降之论,尚书究竟居心何在?”
朱序面色骤变,连忙站起身来,走到堂中,向苻坚扑通一声跪倒,叩首道:
“陛下明鉴,臣也是受了谢石那老儿的蒙骗。那日臣到晋营,谢石在臣面前卑辞厚意,口口声声说‘愿率众归降’,还写了信札,用了印信,臣实在看不出破绽。臣回来向陛下禀报时,也是如实陈说,不敢有半句虚言。至于梁将军轻敌致败,实非臣之本意,求陛下明察!”
苻坚没有说话,只靠在凭几上,审视着叩首的朱序。
那目光里既含怒意、困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张天锡见气氛不对,连忙站起身来,叉手道:
“陛下,朱尚书若仍心怀晋室,到晋军大营后大可一走了之,可他还是回到了陛下身边,足见其忠心。且兵不厌诈,谢石老儿狡诈多谋,朱尚书一时不察,亦是情有可原。若此时将朱尚书治罪,反而称了吴人之意。 ”
苻坚沉默了片刻。
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等他开口。
静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摆了摆手:
“罢了,起来吧。那谢石老儿,连朕都敢骗,何况是你。”
朱序又叩了个头,这才直起身,退回座位上坐下。
他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那张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低下头时,目光却与张天锡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张蚝坐在东侧靠前的位置,一直沉默不语。
此刻见苻坚看过来,便也叉手道:
“陛下,臣与王太守虽交往不深,然寿春一役,王太守指挥若定,有目共睹。他麾下那几个军主,个个能战,士卒也训练有素,比许多老将带的兵都强。若因些许微失便将其撤换论罪,他日沙场之上,还有谁会尽力作战?至于洛涧之败,梁成难辞其咎。只是……”
他拧起眉头,看向石猴儿:
“只是让张某不解的是,梁成虽失之于傲,毕竟久经沙场,麾下两万关中老卒,也不是没打过仗的。怎会与那吴人一战便全军覆没?”
石猴儿在堂中站着,闻言叉手道:
“将军有所不知,吴军当中有一骁将,姓刘名牢之,此人勇不可当。梁将军出阵之后,战未数合,便殁于其手,大军亦由此溃散。”
张蚝听罢,那张粗犷的脸上当即露出愤愤之色:
“可恶,有机会我倒要会会此人!给梁成报仇!”
朱序在席上坐着,见气氛稍有缓和,眼珠转了转,又侧过身,向苻坚叉手道:
“陛下,那刘牢之确实悍勇,臣在晋营时便听说过他的威名。王太守败中取胜,固然难得,可他毕竟只有不到一万兵马,再让他留在洛口,如何能抵挡吴军数万之众?万一有个闪失,朝廷岂不又失栋梁?”
他顿了顿,见苻坚没有接话,又道:
“依臣之见,王太守驻守洛口的使命已然达成,不如命其率部退还寿春,与我等合兵一处,再图大计。如此一来,既可保全王太守这支精兵,又可增强寿春的防务,一举两得。”
张天锡捻着胡须,点头道:
“朱尚书此言有理。王太守在洛口孤军悬外,腹背受敌,万一被吴军围住,凶多吉少。不如趁吴军尚未合围,赶紧撤回来。”
苻融冷眼看着朱序和张天锡,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正要开口,张蚝已抢先一步,叉手道:
“陛下,张蚝以为,王太守不能撤。他在洛口,便是一颗钉子,钉在吴军的后路上。谢石若敢全力西进,他便可从后面截断吴军粮道。谢石若回头去打他,我军便可趁机渡河。此乃兵法上的犄角之势,进可攻退可守。若把他召回来,洛口便拱手让给了吴人,届时吴军便可从容渡河西进。归义侯和朱尚书口口声声说要保全王太守,可若洛口丢了,寿春将更加被动,到时候我全军怕都免不了一场恶战,王太守又岂能独免?”
苻融也出声支持:“张将军说得有理。王曜留在洛口,比撤回寿春有用。且他自己提出此议,必有筹算,朱尚书不必再议此事。”
听着众人的争论,苻坚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凭几上,目光落在那卷舆图上,落在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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