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帮我……帮我看看……我爹娘……”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可眼睛却还睁着,盯着毛德祖,盯着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瞳孔渐渐涣散,再也没有了光。
那憨厚的笑容永远凝固在了脸上。
毛德祖抱着牛犊的尸体,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张着嘴,想喊,却喊不出声来,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他喘不过气。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牛犊的脸上,滴在牛犊的甲片上,滴在那支还插在胸口的箭杆上。
他想起入伍那天,憨憨地笑着站在他面前,说“我叫牛犊,以后咱俩好好干”;
想起第一次上战场,牛犊吓得腿发抖,却还是咬着牙冲了上去;
想起每次打完仗,牛犊都会咧嘴笑着说“德祖,我又活下来了”;
想起牛犊常说等打完这仗,回家就娶个媳妇,让爹娘、小妹享享福。
可如今......
“啊——!”
他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哀鸣。
他放下牛犊的尸体,捡起地上的长矛,站起身来。
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泪水,可眼睛里的光却变得疯狂,像是两团烧得通红的炭火。
“狗娘养的!还我兄弟命来!”
他怒吼着,朝那支弩箭飞来的方向冲去。
那些躲在暗处的晋军弓弩手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毛德祖一矛刺穿了一个,又一矛扫倒另一个。
他杀得浑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左腿上被砍了一刀,皮肉翻着,他也不在乎,只挥着矛,拼命厮杀。
一个晋军弩手举着弓想射他,被他一把抓住弓身拽过来,一矛刺穿肚子,那弩手惨叫着倒下去,肠子都流了出来。
营盘中的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陶隐、戴熙的大营便彻底陷落了。
那些还没来得及逃出去的晋军士卒,有的被砍死,有的被烧死,有的跪地求饶,有的跳进洛涧里淹死。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营中,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焦糊味,呛得人直咳嗽。
王曜策马立在营门内侧,望着那片火海,面色沉凝。
他转过头对身旁的斥候道:
“传令,全军渡河,回援洛口大营。与毛参军前后夹击,全歼陶隐、戴熙主力!”
......
在此之前,洛口西岸的秦军大营已遭受晋军的猛攻。
陶隐和戴熙是在王曜率兵南去之后不久便接到斥候报信的。
他们原本的任务便是趁王曜去救援梁成、大营空虚的机会,从东岸渡河,一举攻下洛口大营。
如今王曜果然率兵南去,大营只剩三千多人留守,简直是天赐良机。
一开始,戴熙还有些犹豫,怕王曜留了后手,陶隐却不以为然:
“王曜小儿,乳臭未干,能有什么后手?梁成是他的主将,主将有难,他岂能不去救?此刻他大营空虚,正是我等用兵之时。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戴熙被他说动,不再犹豫,下令全军渡河。
一万七千人从东岸涉渡洛涧,往西岸的秦军大营扑去。
孙无终带着二百余骑列在队伍侧翼,马蹄在河岸边刨着泥土,马匹不时打着响鼻。
刘裕带着百来精卒走在刀盾兵中间,嘴角噙着那丝惯常的笑意。
陶隐和戴熙带队走在中间,回望着那支正在渡河的队伍,面上都带着志在必得的神情。
毛秋晴在营中早就做好了准备。
她从王曜走后便开始布置防务。
陈儁带着丁军守分守各个营门,吕雄带着丙幢守左翼,何泰带着甲幢守右翼,郭邈带着风纪营的士卒在营中巡视,维持秩序。
尹纬在帅帐中坐镇,调度各营,传递军令。
凌大带着一半的铁壁营士卒守在毛秋晴身边,寸步不离。
周七手臂还受着伤,却坚持带着十几个斥候上了箭楼,手持强弓,居高临下,随时准备放箭。
他那受伤的手臂缠着厚厚的麻布,拉弓时疼得龇牙咧嘴,却不肯退下。
毛秋晴自己则站在营门内侧的高台上,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冷冷地望着营外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影。
夜风从洛涧方向吹来,灌进她的袍袖里,鼓荡得猎猎作响,她却浑然不顾。
“来了。”她低声道。
话音刚落,营外便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晋军如潮水般涌到营门前,刀盾兵举着盾牌,扛着沙袋,往壕沟里填。
箭矢如雨,嗖嗖嗖地落在营中,钉在木栅上、帐篷上、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毛秋晴拔刀高举,喝道:
“放箭!”
箭楼上,地上,已然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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