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咏带着亲兵拼死抵抗,在营中左冲右突,可身边的人数越来越少。
他浑身是伤,左肩上插着一支箭,箭杆已经被他折断了,箭头还嵌在肉里;
右腿上被砍了一刀,血顺着裤腿往下淌,走一步便是一个血脚印。
他咬着牙挥着刀,可气力已经不济,刀也举不起来了。
一个晋军队主从背后冲过来,一刀砍在他的后颈上,王咏闷哼一声,扑倒在地,再也没有起来。
谢玄站在营门外的高地上,望着那座被攻破的营盘,面色平淡。
身旁的谢琰上前一步,低声道:
“兄长,王咏的营盘已破,接下来是不是该回师洛口,去抓那王曜小儿了?”
谢玄摇了摇头:“不急,让弟兄们先歇一歇,天亮再说。王曜那小儿不是等闲之辈,贸然去攻,只怕讨不到便宜。”
......
就在梁成大营告破、梁成、王显、王咏相继败亡的同一时刻,洛口大营里的王曜也接到了斥候的急报。
那斥候是梁成麾下的,浑身是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头栽倒在营门口。
守门士卒把他抬进帅帐,他挣扎着跪在地上,嘶声道:
“王府君!卫军将军的大营被吴人偷袭,已经破了!卫军将军……卫军将军生死不明!”
王曜猛地站起身来,手中的毛笔掉在案上,墨汁溅了一地。
他盯着那斥候,面色骤变:
“你说什么?卫军将军的营盘破了?怎么可能!”
斥候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府君,小的亲眼所见!吴人摸黑过了洛涧,趁夜劫营,弟兄们猝不及防,营盘已经陷落了。卫军将军他……他只怕凶多吉少!梁他将军知府君向来高义,特命小的速来求援,府君,还请您速速发兵,救救我家将军啊,呜呜!”
王曜攥着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怒意,沉声道:
“传令!甲军、乙军、丙军集合!连霸的止戈骑也集合!随我去救援梁将军!”
毛秋晴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带着焦急:
“你疯了?梁成那边情况不明,吴人既然敢偷袭,必然是倾巢而来。你带着六千多人去,岂不是以卵击石?”
王曜看着她,目光沉凝:
“梁将军是洛涧主将,他若有何闪失,整个洛涧防线便全完了。届时,我有何面目回见太傅?”
他顿了顿,凝视着毛秋晴:
“你和景亮、陈儁、郭邈留守大营。当年你们在野猪滩,带着几百人便挡住了飞豹的进攻,论防守,没人比你更在行。丁军、铁壁营、匠作营、风纪营都留给你,一共三千余人。陶隐、戴熙的兵马就在对岸,他们或会趁这个机会来攻。你一定要守住,等我回来。”
毛秋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知道王曜说的是实情,梁成若败,整个洛涧防线便全完了,届时晋军全力来攻,他们独木难支,也未必守得住。
可她也知道,王曜此去凶多吉少。
“你……一定要回来。”
王曜点了点头。
毛秋晴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整理甲胄,将肩上的披膊系紧,把腰间的革带勒了勒,又将那口天王赐的宝剑挂在他腰间。
她的手指修长而有力,触到他腰间的甲片时微微一顿。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烛火在他们脸上跳动,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帐外传来士卒集合的脚步声、军官的吆喝声、马匹的嘶鸣声。
过了好一会儿,毛秋晴才退后一步,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映着烛火的光。
“去吧。”
王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尹纬、郭邈、陈儁等人,郑重向众人行了一礼,这才转身大步走出帐去。
营门内侧,六千五百多人已经集合完毕。
桓彦带着甲军列在左翼,耿毅带着丙军列在右翼,许胄带着乙军列在中军,连霸的止戈骑列在后阵,李虎带着铁壁营的几十亲卫环绕在王曜周围。
石猴儿带着斥候营的几十个斥候骑在队伍前面,准备引路。
王曜翻身上马,接过李虎递来的缰绳,目光扫过那些列阵的士卒。
月光照在他们脸上,一张张年轻的、沧桑的、坚毅的、惶恐的面孔。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
“出发!”
队伍开出营门,沿着洛涧西岸的官道往南疾行。
马蹄声嘚嘚,脚步声沙沙,混成一片沉闷的声响。
没有人举火把,没有人说话,只有月光照着那条蜿蜒的官道。
石猴儿带着斥候骑在队伍前面一里处探路。
他骑着一匹黄骠马,弓着身子,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那片黑沉沉的旷野。
左手握着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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