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神兵。
世代庇佑族人,镇尽北疆妖魔,护尽钟家儿郎。
可如今,这柄代代引以为傲的至宝神兵,却偏偏护不住他唯一的弟弟。
不仅护不住,反倒成了刺伤阿朔的利器!
是神兵失灵?是咒印太过霸道?还是……是他催动神兵的方法错了?
无数疑问与自责缠绕心头,密密麻麻缠紧钟明朗的五脏六腑。
钟明朗立在夜风之中,银甲萧瑟,身形挺拔却透着难言的孤寂颓然,久久伫立,陷入深沉的茫然与沉思。
院内一片死寂,唯有护法将士们屏息伫立,无人敢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重。
而几百里之外,北平府。
夜幕更为深沉辽阔,墨色天幕铺展千里,无星无月,沉沉压在巍峨城楼之上。
凛冽的深夜晚风卷过城墙垛口,带着北疆独有的寒凉煞气,吹得衣袍猎猎翻飞,却吹不散城楼之上三人眼底的深谋与从容。
白日鏖战落幕,魔域大军安然回撤北平,整座城池沉静肃穆,褪去战火喧嚣,只剩暗夜的蛰伏与暗流涌动。
南城高楼之上,浞步一身黑袍立于风前,身姿桀骜洒脱,狭长的魔瞳遥遥望向百里之外的津渡府方向。
千里夜色沉沉,万物朦胧,可他修为精深,目力可透夜色,清清楚楚看见方才津渡府上空一闪而逝的金黑交辉的亮光——
那是破域斧现世、正邪对冲的极致异象,璀璨夺目,转瞬即逝,却足够印证他所有的算计。
夜风拂动他黑袍边角,他唇角高高扬起,眉眼弯弯,笑意澄澈又带着几分得逞的狡黠雀跃,眼底满是少年意气的得意与欢欣,周身沉沉魔气都淡去几分,全然不见战场之上的阴狠暴戾。
他侧首,恭敬又雀跃地看向身侧二人,语声轻快,带着邀功般的期待:
“圣君,殿下,属下没有骗您吧?方才津渡府那一场金黑相撞的异象,这朵暗夜烟火,可够绚烂?”
我与哥舒危楼并肩立在城楼最高处,晚风浩荡,裹挟着刺骨寒凉。
无边暗夜笼罩四野,天地苍茫一片,津渡府上空那道刹那亮起、转瞬湮灭的光亮,如同沉沉黑夜里划过的一道惊雷闪电,短暂却刺眼,被我们二人尽收眼底,分毫未落。
我望着百里之外那片沉寂的夜色,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心头清明透彻。
浞步这一手诛心之局,堪称完美。
我转头看向一脸兴奋期待的浞步,语气坦然,不吝分毫夸赞,字字清晰:
“浞步这一步棋,走得极妙。算准钟明朗救弟心切,算准他必出破域斧,更算准了咒印反噬的死局。”
“如今钟明朗左右掣肘、投鼠忌器,既不敢弃笼,亦不敢动斧,困在两难之间,必定日夜煎熬、耗费心神,军心亦会日渐涣散。此局,他一时半刻,绝对破不了。”
得了我的夸赞,浞步眼底光亮更盛,脸上的笑容瞬间铺得满满当当,眉眼飞扬,喜色几乎要溢出来。
他立刻转头,满怀期待、眼巴巴地望向身侧默然伫立的哥舒危楼,静静等候着这位圣君的认可与嘉奖,模样鲜活又纯粹,全然没有魔将的森冷可怖。
哥舒危楼身姿挺拔孤绝,墨色衣袍衬得他面容清冷如玉,眉眼深邃淡漠。
他静静望着远方夜色,神色淡然无波,眸光沉沉,喜怒不形于色,面对浞步的殷切期盼,迟迟未曾开口,没有半分表态。
气氛微微一静。
我忍俊不禁,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轻咳一声,侧身悄悄用手肘轻碰了碰身侧沉默的人,压低声音小声提醒:
“阿初,人家立了大功,期待许久,你好歹表示一下?”
哥舒危楼闻言,方才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漆黑澄澈的眸子轻轻一眨,落向身前雀跃的浞步,嗓音清冷温润,简洁利落:“做得好。”
短短三个字,平直温和,无半分波澜。
我闻言微微侧目,暗自撇嘴,心里默默吐槽:就这?
也太敷衍了些。
可底下的浞步却全然不觉得敷衍,反倒像是得了天大的恩赐奖赏,瞬间眉眼大亮,整个人神采飞扬,躬身郑重行礼,语气满是赤诚振奋:
“属下多谢圣君夸赞!属下定当再接再厉,不负圣君与殿下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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