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普通小兵,其中必有巨大蹊跷。
而我立在原地,双脚稳稳扎根沙土,方才那一番硬碰硬的撞击,于我而言仿若拂过一阵微风,身形纹丝不动,半分晃动也无。
我抬起身形,直直望向数步之外怒目而视的女子。
隔着漆黑的头盔孔洞,我的目光落在她清丽的眉眼上,唇角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声音透过头盔传出来,熟悉的语调缓缓响起:
“美人儿师姐,三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这一道声音钻入耳畔的刹那,风筝浑身猛地一僵,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立在原地。
她瞳孔骤然收缩,秀美的眼瞳微微放大,长长的眼睫狠狠颤动了几下,脸上的凛冽寒霜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惊愕,樱唇微微张开,一时之间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风沙吹乱她鬓边的发丝,她浑然不觉,脑海之中飞速翻涌着旧日在归宗师门的一幕幕往事。
好半晌,她才从巨大的震惊之中挣扎着回过神,眉眼间满是不可思议,声音都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你胆子也忒大了,竟敢孤身上战场!”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叱骂,没有怒斥,脱口而出的,却是藏不住的担忧。
听见这句关切,我心下猛地一颤,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鼻尖泛起一阵微热。
心底泛起阵阵温热感慨。
这便是我的美人儿师姐。
遥想往昔,五年之前,我们同在归宗山门修习功法,一同下山游历山河,那时候我尚且是心性纯粹的小弟子离殇;到如今沧海桑田,人魔开战,两军沙场对垒,你我早已站在势同水火的对立面。
可纵然立场天差地别,她心底深处,依旧还记挂着我的安危。
可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风筝便猛然顿住,神色陡然一变。
她心头暗自懊恼,暗自斥责自己糊涂。
眼前之人哪里还是当年那个心思纯粹、温润谦和的小师妹离殇。
她如今是魔域权倾天下的魔尊九幽,是人族与仙门共同的大敌。
两军交战,生死各安天命,自己又何须去担心敌酋的性命安危!
这般念头一闪而过,风筝连忙压下心底那一丝不受控制的关切。
她刻意板起一张绝美的脸庞,下颌收紧,眉眼绷得紧紧的,努力把神色塑造得冷硬凶恶,试图掩去方才流露出来的那一缕动容,语气带上几分讥讽的调侃:
“魔域堂堂魔尊殿下,也要亲自上战场吗?还真是世风日下啊。”
面具之下,我噙着一抹浅笑。
我抬起手,指尖扣住魔兽头盔的边缘,向上轻轻一掀,将那副狰狞可怖的头盔摘了下来。
乌黑的长发顺着肩头散落下来,完整的面容暴露在天光之下。
风筝凝神细细看向我的脸庞。
轮廓眉眼依旧是当年离殇的模样,轮廓未曾大变,可那双眼睛,早已物是人非。
往日眼底那份干净温良、不染尘埃的单纯彻底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野心,高高在上的自傲,还有历经厮杀权谋沉淀下来的沉沉城府。
她心底悄然掠过一丝怅然。
终究,当年那个归宗小师弟离殇,是再也回不来了。
我目光灼灼,牢牢凝望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恳切的引诱:“美人儿师姐,如今人族和仙门的气运已尽,撑不了多久。你又何必死死守在这艘即将倾覆的舟船之上?不若今日随我返回魔域,便可与你的兄长风飏团聚,岂不是一桩美事?”
听见“风飏”二字,风筝漆黑的眸底飞快掠过一道明亮的光,那是血脉亲情牵动而起的悸动,可那抹亮色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她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恢复坚定,语气平静却不容动摇:“我与风飏不一样。他身负人魔两脉血统,进退皆是两难,可我是纯粹人族。我没有道理背弃自己的族群,去和魔族同流合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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