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明朔发不出半点声响,呼不出一丝气息,连一声急促的呜咽、一句无声的劝阻,都被死死锁在喉间胸腔之内。
万般滚烫、急切、恳切的心思,全部被禁锢在躯体之中,无从宣泄、无从传递、无人知晓。
心底的焦灼逼得他近乎失控。
他不甘心就此沦为拖累,不甘心看着兄长陷入两难绝境,不甘心让忠义半生的钟明朗,被自己桎梏手脚、背负骂名、束手束脚!
极致的急切与愧疚席卷全身,钟明朔拼尽浑身残存的力气,猛地奋力扭动身躯、挣扎躯体。
肩头剧烈震颤,腰身用力挣拧,四肢拼命向外挣拓,想要挣脱冰冷刑架的束缚,想要冲破铁链的桎梏,想要哪怕只是微微动一动,给城头的兄长一个决绝的眼神、一个坚定的示意,告诉他无需牵绊,只管护国!
可周身缠缚的玄铁锁链,冰冷坚硬、沉重无比,早已死死嵌紧皮肉,将他四肢牢牢固定在十字玄木架之上。
锁链紧绷如钢,纹丝不动,锁得严严实实、毫无半分松动余地。
无论钟明朔如何咬牙挣扎、奋力扭动、用尽余力,身躯始终被死死钉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
每一次剧烈的挣扎,都会勒得皮肉生疼,深入肌理的痛感顺着四肢蔓延全身,沉闷的血腥味在口腔、喉间不断翻涌。
魔气与铁链禁锢的双重剧痛撕扯着他的躯体,可比起心底的煎熬与愧疚,这点皮肉之痛,根本不值一提。
他双眼赤红,眼底翻涌着滔天的焦急、愧疚、不甘与无力。
清亮的眼眸死死凝望着城楼之上那道孤峭巍峨的身影,眸中泪光隐忍翻涌,却强忍着不肯坠落。
他只能无声挣扎、无言凝望、满心嘶吼,却字字沉寂。
风卷黄沙,掠过囚车,吹乱他凌乱的发丝,吹痛他憔悴苍白的面容。
万千心事,万般叮嘱,一腔赤诚忠烈,
终究只剩——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眼睁睁看着兄长身陷死局,独自承压,万般无奈,无能为力。
这无声的煎熬,比刀割剑斩,更痛彻心扉。
荒原风烈,杀气翻涌。
囚车之中,钟明朔不顾一切的奋力挣扎、无声抗争,落在高头大马之上的浞步眼中,只显得幼稚又徒劳,全然是白费力气的无用之举。
浞步唇角噙着一抹凉薄戏谑的冷笑,眼底尽是漠然的轻蔑。
他太清楚自家魔宫法器的威力。
这缚人的玄铁锁链,乃是九幽炼狱深处千淬百炼的至煞玄铁所铸,经年累月浸泡在魔域煞气与业火之中,再经千钧寒铁巨锤日夜反复锻打、斧劈刀凿,坚不可摧、镇锁神魂。
即便是北疆万里雪原横行百年的上古魔兽,一身妖力凶悍、皮骨如钢,一旦被这锁链缚住,也只能束手受制,动弹不得,何况钟明朔区区一介血肉凡人之躯?
这般徒劳扭动,不过是徒增笑话,徒耗体力罢了。
看着少年倔强不肯认命的模样,浞步眼底的不耐与阴狠渐渐升腾。他慵懒抬眸,白皙修长的五指轻轻一伸,指尖骤然迸出一缕幽暗细碎的漆黑魔光。
那道魔气细如发丝、快如惊电,无声无息破空掠出,精准至极,直直穿透风雾,打在钟明朔两侧琵琶骨之上!
琵琶骨乃是人身筋骨枢纽、气血关窍,最是脆弱、最是要命。
下一瞬,刺骨钻心的剧痛骤然炸开!
万千细密如针的魔煞戾气,顺着皮肉肌理疯狂钻入经脉骨血之中,顺着四肢百骸飞速蔓延游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刺痛、麻痛、蚀骨之痛席卷全身!
痛!
极致的、摧垮意志的剧痛!
钟明朔浑身猛地一颤,紧绷的脊背瞬间失控弯折,原本傲然挺立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骤然蜷缩起来,如同被狂风骤雨击溃的孤虾,死死蜷缩在冰冷的玄木刑架之上。
但因为身体四肢皆被束缚住,他无法躺平在地,只能站着浑身战栗。
剧痛碾碎了所有气力,五脏六腑都像被无形大手狠狠揉搓碾压,经脉抽搐、气血翻涌。
大颗大颗的冷汗瞬间冲破毛孔,层层叠叠布满他苍白憔悴的额角,顺着下颌轮廓不断滚落,一滴接一滴砸在囚车冰冷的木板上,晕开点点浅浅的湿痕,转瞬又被萧瑟秋风吹干。
他口被黑巾严密封锁,痛极也发不出半点呻吟,只能死死绷紧浑身皮肉,牙关在黑巾后狠狠咬紧,硬生生将所有凄厉痛呼全部吞回胸腔,眼底蓄满剧痛带来的水雾,却依旧死死撑着不肯闭眼,傲骨未折,半点不屈。
马上,浞步悠闲收回指尖魔气,动作散漫随意,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他眸光冷冽如霜,淡淡扫过囚车中痛到蜷缩颤抖的少年,语气森然凉薄,带着毫不掩饰的残忍戏谑:
“还在挣扎?”
“别费力气了,都是无用功。”
“省省你的体力,乖乖安分待着,好好等着——待会儿,与你的好兄长好好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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