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骤闻声立刻挺直脊背,神色肃穆,抱拳躬身,利落领命:“属下遵命!”
话音落下,他心头骤然生出疑惑,抬眸看向神色冷峻的钟明朗,迟疑着追问:“将军,属下护送太子返京,那您……不一同随驾回去吗?”
钟明朗眸光转向堂外逐渐明亮起来的天际,隐隐藏着战火硝烟的暗流。
他眼底凝着沉甸甸的凝重与责任,轻轻摇头,语气坚定无移:
“北境几座城池是北疆屏障,原是抵御魔域入侵的第一道防线,却接连失守。如今魔域虎视眈眈,战火未歇,敌军侵略之心不死,异动难测。我身为大易军人,当留守此地监军镇守,坐镇中军。一旦魔域大军再有异动,我需即刻率军出战,镇守国门,半步不可离。”
太子寻回,可保帝都安稳,可北疆未平。
他是臣子,是将帅,先有家国天下,才有私人心绪。
纵使心底藏着万般怅惘,纵使对那人满心复杂心绪,也只能尽数搁置,守一方国土,护万里山河。
早风穿堂,卷着北疆战地独有的凛冽凉意,吹得屋内烛火微微晃动,光影在地面上明明灭灭,似乎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衬得殿内气氛愈发沉凝紧绷。
步骤垂立在侧,脊背绷得笔直,指节死死攥紧,掌心沁出一层薄汗。他下颌紧绷,牙关狠狠咬紧,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执拗与焦灼。
他原本就是钟家子出身,自幼追随钟明朗,不论是深宫内苑还是征战数载,不论是帝都宫禁还是北疆荒原,他向来唯军令是从,恪守本分、言听计从,从未有过半分违逆。
可今日,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坦然领命。
思虑再三,步骤猛地抬首,目光灼灼,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第一次鼓起勇气,违背了钟明朗的军令。
他嗓音微微发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字字坚定,掷地有声:“将军,送太子殿下回銮这件事,还是交给成毅吧!”
步骤深深望着身前一身冷峻、稳如泰山的青年将军,眼底满是赤诚与恳切,语气愈发执拗:“属下追随将军多年,熟知您的用兵习惯、调度章法,是您最用得顺手的人!北疆战事凶险,属下绝不离去,永远与将军同在,共守北平!”
这番话,是他压在心底许久的肺腑之言。
他不怕路途颠簸、不怕护驾辛劳、不怕帝都拘束,唯独怕留将军一人身陷绝境。
钟明朗静静看着他,漆黑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面上没有半分被违逆的愠怒,亦无半分诧异。他素来知晓步骤忠心耿耿、性情耿直,一片赤诚天地可鉴。
片刻静默后,钟明朗语气放缓了几分,褪去了军令的冷硬,带着几分唯有对亲信才有的郑重与恳切,缓缓开口解释:
“太子殿下一身系大易国运,分毫差错不得。路途暗藏杀机、隐患未知,无数暗流虎视眈眈。纵观全精卫,唯有托付于你,行事稳妥、心思缜密、忠诚度无可替代,我才能真正安心。”
可这番恳切的安抚,依旧没能抚平步骤心底的惶恐。
步骤眉头死死蹙起,眉眼间凝满浓重的忧色,上前半步,语气愈发急切,执意想要争取留下:“可是将军!太子殿下安然脱困,魔域必定震怒!此番挫败打乱其布局,人魔大战早已箭在弦上,一触即发!或许此刻,魔域大军已然调动,凶险迫在眉睫!”
他目光紧紧锁着钟明朗,眼底的焦灼几乎快要溢出来,句句都是掏心之言:“这般生死攸关的紧急时刻,属下理应留在您身侧,助您调度军务、镇守防线、共御魔军!怎能在大战将至之际,弃您而去,独自奔赴安稳的帝都?属下万万不能!”
无人知晓,步骤心底藏着最深的隐忧。
他随身在钟明朗身边多年,亲历无数朝堂战事,比谁都清楚如今的局势。
大易元气大伤,兵甲损耗、粮草紧缺、防线残破,对抗底蕴诡异、战力强横的魔域,胜算寥寥无几。
一旦战火重燃、两军开战,北平便是最惨烈的主战场。
钟明朗是北疆主帅,是大易最后的屏障,必定坐镇中军、身先士卒,直面魔域最恐怖的攻势。以当下悬殊的战力对比,主帅以身殉国、战死沙场的概率,实在太大太大。
步骤心中清明万分。
他绝不能在这生死关头,抛下朝夕相伴、誓死追随的主将,独自奔赴安全富庶的帝都,留钟明朗孤身身陷绝境。
他做不到,也绝不甘心。
殿内气氛瞬间凝滞。
看着眼前执意执拗、满眼忧色的亲信,钟明朗眼底最后一丝温和褪去,神色骤然沉肃下来,眉眼覆上将帅独有的威严凛冽,声线压低,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权威:“步骤,这是军令!”
短短五字,重如千钧,彻底断绝了所有争辩的余地。
他眸光沉静笃定,深深看着步骤焦灼不甘的模样,心底清楚步骤的顾虑与忠心,亦懂他的担忧与不舍。
正因知晓一切,他才更要将最信任、最稳妥的人派去护太子周全
>>>点击查看《战灵人》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