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浸了墨的寒纱,沉沉笼罩着北平府这座刚刚易主的城池。
残垣断壁隐在暗影之中,处处残留着战火过后的冷寂,偶有魔兵巡夜的铁甲碰撞声,从远处断断续续飘来,又消散在凉飕飕的秋风里。
步骤将自己整个人埋在廊下立柱投出的浓重阴影里,屏住全部呼吸,目光牢牢锁在前方那道不起眼的窄木门上。
方才几名送餐的魔兵拎着食盒,高声报出通行令牌,木门“吱呀”向内敞开,几人鱼贯而入,厚重木门落下,又将内里的一切声响死死隔绝。
门前空荡荡的,没有守卫站岗,只有墙角几丛枯萎的荒草,在晚风里轻轻晃荡。
步骤放轻脚步,脚尖几乎不沾地面,悄无声息挪到门边,侧脸贴紧冰冷粗糙的木板。
他凝神屏息,耳尖紧紧贴着门扇,门的另一边死寂一片,听不见碗筷碰撞,听不见人声交谈,连一丝喘息动静都无从捕捉。
他指尖悬在门板上,终究不敢向外推上半分。一旦木门发出细微响动,便会彻底暴露自己,之前所有潜伏全部付诸东流。
他眉心微微拧起,眼底满是审慎,缓缓向后退开数步,闪身躲进旁边假山乱石的缝隙之间,把身形彻底掩藏起来,静静等候送餐魔兵出来。
秋夜的寒气顺着衣料往骨头缝里钻,周遭只有风吹落叶的细碎沙沙声。
不过一刻钟,那扇木门再度开启,方才进去的魔兵列队踏出,食盒已经空空如也,一行人交谈着,脚步嘈杂,顺着回廊原路走远。
步骤没有半分要尾随追踪的念头,依旧蛰伏在暗处。
他心底已经笃定,大易储君赵嘉佑,必然就关押在这道窄门之后。今夜就是难得的机会,他要寻到缝隙,潜入囚牢救人。
只是此刻一心惦记营救任务的步骤,心神尽数落在囚牢的方向,完全没有琢磨其中的蹊跷——三更半夜,魔域为何特意给俘虏送来餐食。
纵然步骤素来心思缜密,千算万算,也难免有百密一疏的疏漏,一丝淡淡的不安转瞬即逝,便被营救太子的急迫压了下去。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夜色愈发浓稠,天边连一点星光都被乌云遮蔽。
又熬过去一个多时辰,远处传来整齐划一的皮靴踏地之声,一队魔军军士持戈列队,朝着这处窄门稳步走来,盔甲金属冷光,在暗夜之中隐隐泛出寒意。
这支队伍的目的地,正是关押俘虏的囚牢。
领头的魔军小队长抬手举起一枚漆黑令牌,对着门内高声喊话,浑厚的声音穿透沉沉夜色,清清楚楚落进步骤耳中:“我等奉圣君命,特来提人族储君赵嘉佑去面圣!”
步骤瞳孔骤然一缩,浑身神经瞬间绷紧,双拳不自觉攥紧,眼底掠过一抹狂喜。
踏破铁鞋无觅处,机会竟主动送到眼前!
他默默在暗处清点人数,整整七人。
从这片囚牢去往城主府正殿,路途要走上两刻钟,沿途经过不少花木遮蔽的地段,这便是他唯一可乘之机。
步骤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敛住全部气息,继续潜伏观望。
不多时,窄门再度开启,七名魔兵列队从门内走了出来。队伍中间多了一道单薄人影,步骤眯起双眼,借着微弱天光仔细分辨,那人的身形、衣料样式,分明就是太子赵嘉佑!
步骤胸腔里的心砰砰狂跳,压抑住几乎要冲出喉咙的喜色,强逼着自己冷静,远远放低身形,悄无声息尾随在整支小队的后方。
他入城之前早已打探清楚,这条行进路线中途会穿过一片竹林。时至深秋,竹叶大半枯黄,落了满地碎黄,茂密的竹枝层层交错,恰好可以藏住一个人的身形。
待整支小队踏入竹林的阴影笼罩范围,步骤身形如同掠夜的枭鸟,骤然窜出。
他出手快如闪电,捂住队伍末尾那名魔兵的口鼻,一记手刀狠狠劈在对方后颈。
那魔兵连半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便软软瘫倒在地。
步骤飞快剥下对方的魔军铠甲外袍,套在自己身上,胡乱拢好衣襟,低头垂肩,混进队伍的最末尾。
前方一名魔兵闻声回头,眉头皱起,语气带着呵斥的戾气:“你搞什么,圣君的命令也敢怠慢?快些跟上!”
步骤压粗声线,捏出魔兵特有的沙哑腔调,连忙低声应答:“是是是,来了来了!”
整支队伍继续向前行进,一步步走向城主府那座规模最为恢弘的主殿。步骤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被押在队伍正中的赵嘉佑。
太子的双手被粗重锁链反剪在身后,头颅微微垂落,乌黑的发丝凌乱散落,遮住大半张脸庞。肩头微微塌着,脊背没有半分往日储君的挺拔,整个人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憔悴。
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颓靡的气息。
步骤心口猛地一揪,一股怒火瞬间窜上心头。
就算是钟明朗将军,平日里与太子争执博弈,也从未动过赵嘉佑一根手指。这些魔域邪魔,竟敢对大易储君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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