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躬身上前,双双伸出那双枯瘦干瘪、布满老垢裂口的苍老手掌,小心翼翼接过递来的粗面干粮。
他们的指尖微微轻颤,动作谦卑恭顺,眉眼间满是质朴的感激,浑浊的眼底看着步骤,全然是百姓对官军的敬重与感激。
苍老沙哑的声音接连响起,语气诚恳恳切,字字透着淳朴懂事:“不辛苦,不辛苦,理应的!”
“俺们都懂这个理!北平城被魔人占了这么久,家家户户流离失所、受尽苦楚,日日盼着官军来收复故土、赶走魔人!你们冒着性命凶险潜入探查,是为了俺们全城百姓,别说多等几个时辰,便是多等几日,俺们也是心甘情愿!”
二人垂着苍老的头颅,语气真挚,神情恳切,眉眼间满是忧城忧民的凄苦与期盼,看着全然是淳朴善良、深恨魔寇、心系故土的无辜百姓。
可步骤静静看着二人谦卑恭顺的模样,看着那双看似浑浊无光、实则深敛沉寂的眼眸,心底的疑虑与戒备,不仅没有半分消减,反而愈发凝重。
太过安分,太过懂事,太过完美。
绝境地底,生死未知,寻常年迈老者早已心慌胆怯、焦躁不安,可这两人自始至终沉稳镇定、滴水不漏,一言一行皆是无懈可击的良民姿态。
这般完美的伪装,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昏暗地道之中,火光依旧摇曳,暖意微弱,寒意却早已悄然浸透四方。
一方假意安抚、隐忍试探,一方伪装淳朴、暗蓄图谋,一场无声的博弈,正在尘封数十年的幽暗地底,悄然对峙、暗流汹涌。
粗粝干涩的干粮入口坚硬硌喉,混着地道里终年不散的尘土气息,难以下咽。
一行五人各自寻了靠墙的位置,就地坐下。
地底土层寒凉刺骨,没有半分暖意,厚重的浮土铺地,坐上去粗糙硌人,冰凉的地气顺着衣料丝丝侵入皮肉,沁得人四肢发僵。
无人言语,无人出声,整条幽深地道彻底陷入死寂,唯有头顶摇曳不定的微弱火光,静静映着五个人静默的身影。
众人草草吞咽完手中干粮,随意拍了拍掌心的碎屑,便纷纷背靠冰冷夯土墙壁,垂眸闭目,做出小憩养神的姿态。
看似全员松懈、就地休整,实则杀机暗伏,戒备从未断绝。
步骤斜倚在墙体一侧,身形松弛,双目轻阖,呼吸绵长平缓,看上去与寻常闭目养神之人别无二致,一副疲惫休憩、放下戒备的模样。可唯有他自己知晓,此刻全身筋骨未曾有半分真正放松,周身神经绷得如满弦的利刃,分毫不敢懈怠。
钟明朗临行前的警示如同警钟,时时刻刻悬在他心头。这两名看似孱弱老实的老役工,是整条密道中最大的变数,是藏在暗处的未知利刃,一旦放松警惕,便是万劫不复。
他看似假寐,实则双耳完全竖起,感官放大到极致。
地道拢音极强,落针可闻,任何一丝细微异动都无所遁形。周遭哪怕是一缕呼吸的轻重、衣角拂土的微响、身躯挪动的轻颤,尽数被他收入耳中。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禁军精锐精卫,亦是心领神会、默契至极。
二人看似随意落座,实则早已不动声色完成了合围卡位。一人隐于两名老役工左后侧,一人守在右前方,看似零散休憩,实则从左右两面彻底将两名老者夹在中间,封死了所有异动、逃遁、暗中传讯的角度。
三人皆是禁军老人,深谙暗查潜伏、围盯奸细的门道,无需言语示意,早已达成无声默契。
所有人都在伪装松懈,所有人都在暗中紧盯,以假寐为掩护,牢牢锁死两名老役工的一举一动、一息一动。
反观被三面紧盯的两名老役工,却是沉稳得超乎寻常。
两个垂暮老者佝偻着身子,紧紧靠在冰冷潮湿的土壁上,白发枯乱贴在干瘪的额头,眼皮沉沉耷拉,双目紧闭,面色安详平和,看不出半分焦躁、急迫与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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