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王赵嘉烨、归宗离淼,连同钟明朗兄弟二人,一众小辈,皆是自幼在钟皇后的照拂下长大。
她于一众晚辈而言,不止是尊贵的皇后姑姑,更是温柔宽厚、悉心护犊、时时牵挂的第二个母亲。
小辈们闯祸,是她温柔兜底;小辈们成长,是她悉心期许;小辈们远行,是她日夜牵挂。
她看着他们从垂髫稚童长成少年英才,个个优秀、个个出色,手心手背都是肉,每一个都是她心尖上疼惜的孩子。
也正因如此,今日她听闻钟明朗请命赴死,才会慌了心神、乱了方寸。
钟明朗压下心底酸涩,快步上前,伸手轻轻虚扶钟皇后的手臂,小心翼翼将她安稳扶坐于软榻之上,身姿微微俯身,语气温和却字字笃定,耐心宽慰:
“姑姑,您切莫忧心伤神。侄儿当庭请命,绝非少年热血、一时冲动,是辗转思虑、权衡再三,早已想通透了一切。”
他知晓姑姑最怕他鲁莽赴险、白白送命,于是不再空泛宽慰,条理清晰、句句属实,将自己深思熟虑的全盘计划缓缓道来,给足她安稳底气:
“当初太子殿下私自离宫奔赴北疆,侄儿早已察觉异动,第一时间派遣贴身副官,暗中一路追随护持。太子殿下一路行踪、沿途境况,侄儿尽数熟知,没有人比侄儿更清楚北疆局势与殿下踪迹。”
“再者,太子殿下是在北平府、与归宗门人会面之后,才遭遇魔域伏击、不幸被掳。彼时天宇表妹亦身在北平,亲历全程、知晓内情。”
钟明朗目光恳切,条理分明:“侄儿与天宇表妹自幼相知、默契十足,此次奔赴北疆,有她在内接应、互通讯息,里外配合、互为助力。既能最大程度探查太子殿下下落,提高救人胜算,也能彼此护持、相互照应,规避大半凶险,只为竭尽全力,保太子平安归来。”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思虑周全、滴水不漏,不是一腔孤勇的莽撞,而是谋定后动的抉择。
可即便句句在理,依旧无法抚平钟皇后心底的哀切与不忍。
她望着眼前身姿挺拔、年少有为的侄子,想起远在北疆、身陷险境的侄女离淼,心口像是被双手攥紧,酸涩难忍,声音轻轻发颤,满是柔软的妥协与疼惜:
“明朗,姑姑明白你心系家国、挂念佑儿。可......若只是为了佑儿一人安危,便要让你和宇儿两个最好的孩子,一同深陷险地、以身犯险,这从来都不是姑姑想要的结果。”
钟皇后眼底水光隐隐,满心都是长辈的舐犊情深。
钟家代代忠烈、前赴后继,次子钟明朔早已血染疆场、马革裹尸,如今仅剩明朗这一根独苗;离淼聪慧坚韧、风华正茂,亦是钟、郑两府精心护持的掌上明珠。
两个最优秀、最鲜活的少年儿女,本该前程似锦、安稳顺遂,却要接连奔赴绝境、以身赴险。
手心手背皆是骨肉,桩桩件件都是心尖肉,她如何舍得?
如何心安?
她终究只是个护犊的长辈,做不到舍一保一、冷眼旁观。
面对姑姑含泪的劝阻、满心的疼惜,钟明朗心志分毫未改,眼神愈发坚定澄澈,语气诚恳恳切,再三郑重保证:
“姑姑尽管宽心。我与天宇表妹自幼习武、深谙谋略、身怀自保之术,寻常凶险皆可从容化解,绝非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子弟。我们自有分寸、自有手段,必定护好自身,绝不贸然涉险。”
他微微垂眸,语气带着一丝无人能改的执拗与担当:“如今朝野无人敢赴北疆、无人敢救太子,满朝文武畏缩避祸。此事凶险重大,托付旁人侄儿万般不放心,唯有我亲自前往,才可安心、才可周全。”
少年肩膀单薄,却硬生生扛起了家国大义、亲族责任、君臣信义。
一旁的文德帝静静看着这一幕,看着皇后泪眼婆娑、满心不忍,看着少年赤诚恳切、执意担当,心底五味杂陈。
他缓步上前,温柔抬手,轻轻覆在钟皇后微凉的手背上,掌心温热,动作温柔安抚,语声郑重笃定,为钟明朗兜底,彻底消解她最后的顾虑:
“梓潼,放宽心吧。明朗心性沉稳、思虑周全、行事有度,远比你我想象中更有分寸、更知进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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