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骤然停滞。
他立在廊下,晚风掠袖,心绪纷乱翻涌,一时竟不敢抬步入内。
殿内静谧轻柔,透过半卷珠帘,依稀可见窗边一抹纤细身影。
钟皇后端坐窗边软榻之上,一身素雅宫装,妆容浅淡,眉眼间挥之不去的憔悴忧愁。
她素来聪慧剔透、心思敏锐,近日朝堂动荡、北疆大败、太子被俘的风波席卷朝野,她早已察觉陛下连日隐忍煎熬、心绪沉重异常。
只是她身为一国中宫皇后,深谙大局为重、公私分明的道理。
爱子赵嘉佑私自离宫、奔赴边疆,不慎落入魔域敌手,被掳出境,至今半月有余、生死悬线。
作为母亲,她日夜揪心、寝食难安、肝肠寸断,夜夜垂泪到天明,心底的担忧、后怕、自责几乎将她压垮。
可她更清楚,如今大易江山风雨飘摇、朝野动荡,陛下已是心力交瘁、独木难支。
她是一国之母,不能乱、不能哭、不能闹、不能以私扰公。
于是她硬生生压下所有撕裂般的母爱悲痛,不在帝王面前流露半分脆弱,默默独自扛下所有忧心煎熬,日日强装平静,只在无人之时,悄悄执帕拭泪、暗自神伤。
她指尖轻捏丝织锦帕,一下下轻轻擦拭眼角湿痕,眉目低垂、面色忧悴,整个人浸在沉沉哀愁之中,安静却令人心疼。
廊下的文德帝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口狠狠一软,深深长叹一声。
心底所有纠结犹豫、朝堂烦忧,在看见妻子垂泪憔悴的瞬间,尽数化作温柔的疼惜。
他敛去一身沉重心绪,刻意揉松眉眼,压下满心繁杂思虑,佯装神色轻松,抬步掀帘入殿。
他温声开口,特意带来宽慰:“梓潼,莫要太过忧心。魔域方才传来八百里加急消息,佑儿眼下性命无忧、尚且安全,并未受苛待。”
这句话,如同天降甘霖,瞬间击穿了钟皇后连日紧绷崩溃的心防。
她原本沉沉垂落的眼眸骤然一亮,整个人猛地抬头起身,眼底瞬间涌上希冀的水光,身躯微颤,唇瓣轻轻发抖,急切追问:
“陛下……此话当真?消息可确凿?”
连日悬在半空、日夜煎熬的一颗心,骤然落地,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瞬间松弛,悲喜交织的情绪瞬间涌遍全身。
“自然确凿。乃是魔域特意递来的讯息,不会有假。”
文德帝快步上前,伸出宽大温热的掌心,稳稳握住她冰凉颤抖的双手,掌心力道温柔笃定,细细安抚她紧绷慌乱的心神。
一颗悬着的心彻底落下,连日压抑的委屈、担忧、后怕齐齐爆发,两行温热的清泪再也抑制不住,顺着钟皇后苍白憔悴的脸颊缓缓滑落。
她满心愧疚自责,声音带着哽咽沙哑:“都是臣妾管教不力!佑儿年少任性、私自离宫,搅动朝局、让陛下为难,累及社稷动荡,是臣妾之过,愧对陛下信任!”
看着妻子深深自责、泪眼婆娑的模样,文德帝心头怜惜更甚,连忙柔声宽慰,主动揽下所有过错:
“梓潼何出此言?”
“佑儿心怀家国、敢赴边疆、挺身护国,有勇有骨、赤诚热血,何错之有?”
他轻轻拍着她的手背,眼底满是自责与唏嘘:“若真要说过错,也是朕平日管教太过严苛、束缚太过,才让孩子宁愿私自涉险,也不愿禀明朕意。是朕之过。”
帝后二人相对无言,双双眼底自责,彼此体恤、彼此宽慰,夫妻情深、患难同心。
文德帝小心扶着钟皇后安稳坐回贵妃软榻,看着她稍稍平复的面色,斟酌再三,终是缓缓开口,低声道出今日朝堂之事。
他语气平缓,徐徐铺垫:“今日朝堂议事,朕遍问文武,谁愿领兵北征、抵御魔军、收复河山……满朝臣子,或推诿避祸、或沉默不言、个个畏缩不前。”
钟皇后静静听着,眉眼微沉,眼底掠过一抹失望寒心。
“万般沉寂之际,终有一人挺身而出,主动请缨,请命奔赴北疆、为国分忧。”
钟皇后眸光微微一动,下意识眨眼追问:“哦?是哪位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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