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活热忱,压抑半年的沉稳在此刻稍稍松动。
紧绷多日的眉眼悄然舒展,眼底隐隐漾开清亮的笑意,唇角克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少年战将的鲜活意气悄悄显露,却又恪守分寸、不曾失仪,沉稳中带着雀跃,愈发英气逼人。
哥舒危楼看着二人,温声降下谕令,体恤周全、调度有度:
“你二人留守昆仑半年,风雪鏖战、日夜坚守,劳苦至极。今日归来,暂且卸下军务重担。即刻传令,麾下随行将士全员休整一日,养精蓄锐,静候后续军务分派。”
他目光落向岚皋与浞步,继续叮嘱:“你二人先入内殿暂作修整,洗漱调息、褪去风尘,待状态安稳,再细细禀奏昆仑全境事宜。”
岚皋、浞步二人身姿一肃,齐齐躬身领命,音色规整铿锵:
“是!末将谨遵圣君钧令!”
整座广宁城主殿、城外军营,处处喜气翻涌、人人欢欣鼓舞,魔域上下一片鼎盛昂扬、胜势滔天。
可千里迢迢之外,千里河山相隔的大易帝都紫禁城,却是全然相反的一番绝境萧瑟、死寂低迷。
阴沉乌云层层叠叠压在帝都上空,天光晦暗、朔风萧瑟,整座皇城压抑得喘不过气。
八百里加急的战败急报,早已快马传至帝都深宫。
北疆屏障北平府彻底沦陷,戍边数十年、忠勇无双的大将军左溢战死殉国,全城文武、守军精锐尽数覆灭,大易北疆百年防线一朝崩塌;
更要命的是,与此同时,储君太子赵嘉佑被俘、落入魔域之手,沦为敌方桎梏的惊天噩耗,也一并传回朝堂。
两道噩耗,双重重创,如同两座千斤大山,狠狠砸在大易皇朝的根基之上。
文德帝端坐金銮宝殿之上,一身龙袍肃穆沉重,面容憔悴苍老,眼底布满浓重的血丝,心口绞痛难忍、五脏俱焚。
他执掌大易数十年,守山河、固北疆、稳朝堂,向来自持稳重、喜怒不形于色,可接连的亡国噩耗几乎击溃了他所有的心神定力。
北疆国土接连沦陷,土地尽失、国门洞开、储君被俘、敌寇势大,大易江山摇摇欲坠、危在旦夕。
无尽的焦灼、悔恨、痛心、惶恐缠绞在他心底,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深夜辗转难眠、白日心神俱裂。
可他身为一朝帝王,是大易最后的支柱,纵使身心俱碎、心如刀割,也绝不能显露半分颓败慌乱。
文德帝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所有崩摧的绝望,强撑着疲惫破败的身心,端坐龙椅,强装镇定、面色肃穆,如期召开文武大朝会。
大殿之上,气氛死寂沉凝、压抑窒息,无一人敢高声言语、无一人敢私语议论。
满朝文武垂首而立,个个面色惨白、神色惶恐、眼底晦暗,人人心头惶惶不安、惊惧交加。
北疆失守、太子被俘,魔域大军长驱直入、势不可挡,谁都清楚,大易已然到了生死存亡、亡国灭种的绝境边缘。
朝堂之上人心涣散、朝野动荡,所有人都被绝望笼罩。
文德帝强压心口剧痛,声音沙哑沉冷,勉力维持帝王威仪,命满朝文臣武将各抒己见,思索退敌安邦、挽救社稷的对策。
殿中鸦雀无声,文武百官两两对视,眼底皆是茫然无措、束手无策。
无人有退兵良策,无人有救国奇谋。
此刻的大易朝堂,尚且被蒙在鼓里,全然不知——钟明朔、杨不降等一众突围残将尚且侥幸存活、并非战死。
他们以为北疆精锐全军覆没、守土将领尽数殉国,以为大易已然无兵可用、无将可战。
极致的绝望,沉沉笼罩整座紫禁城,笼罩着风雨飘摇、日暮西山的大易王朝。
金銮大殿之内,死寂如冰。
北平沦陷、太子被俘的噩耗沉甸甸压在每一位朝臣的心头,殿内鸦雀无声,只有殿外穿堂而过的寒风,卷得檐角铜铃发出几声微弱沉闷的叮当,更衬得满朝文武一片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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