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行人刚走出林子,便被村民们的热情招呼声裹住了。
“是归宗的仙长们!快过来歇歇脚!”
“刚沏好的新茶,带着山里的泉水味儿,不要钱,仙长们尝尝!”
喊话的是个四五十岁的汉子,他头上戴着顶篾编的斗笠,帽檐压得低低的,露出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庞,眼角的皱纹里沾着些细碎的尘土。
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褂子的领口处还打着个补丁,颜色与衣料有些格格不入。脖子上搭着条灰扑扑的汗巾,被汗水浸得半湿,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轻轻晃着。
他身旁的摊子后头,站着个穿青布围裙的妇人,围裙上沾着点点面粉,想来是刚揉过面。
她手里还端着个粗陶碗,碗里盛着金黄的麦饼,见我们望过来,连忙笑着挥手:“仙长要是饿了,尝尝我家的麦饼,刚烙好的,香得很!”
不远处还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约莫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件碎花小褂,正踮着脚帮自家阿爹摆着陶制的茶碗。
她的小脸上沾着块黑灰,却丝毫不在意,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我们一行人,见高瞻望过来,还怯生生地弯了弯眼睛。
其他几个守着摊子的村民也纷纷点头附和,他们的穿着大抵相似,都是粗布衣裳,裤脚挽着,沾着些泥土草屑,一看便是常年在山里劳作的模样,眉眼间带着山野村民特有的淳朴与热络。
高瞻最是惜老怜贫,见状便迈步走到那斗笠汉子的摊子前,拱手行了一礼,语气客气得很:“多谢老哥好意。冒昧问一句,一个时辰前,可有看到归宗的弟子打这里路过?”
那汉子闻言,扯下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使劲摇了摇头:“仙长客气了,咱们从五更天就守在这里了,一上午路过的旅客,都是往蠡州城去的,还真没见着从城里出来的归宗弟子。”
话音刚落,旁边几个村民也纷纷点头应和,脸上都是实打实的忠厚,不似作伪。
高瞻指尖捻着剑柄,垂眸沉吟一瞬,眸底掠过一丝锐光。能神不知鬼不觉掳走离淼座下三位亲传弟子,那绝非寻常宵小之辈,此人定是身负诡谲手段的高手,若真想糊弄这些淳朴村民,不过是翻掌之间的小事。
风飏的占星术在整个殷墟都是一绝,星盘所示,字字凿凿,那四人的生魂气息,分明就萦绕在这湖村上空,半点偏差都无。
思及此,高瞻倏然抬眼,不动声色地扭头朝我递来一个眼神。
我心下了然,当即捂着肚子,脚步虚浮地走上前去,脸上堆起几分少年人的憨态:“师父,徒儿这肚子实在饿得紧,咱们走了这大半天,不如就在此地歇歇脚,寻些吃食填填肚子吧!”
“也好。”高瞻立即从善如流地应下,声音温润平和,听不出半分异样。
他抬手招呼身后的弟子们,一行人缓缓走向村口那处简陋的茶棚。
竹棚下摆着几张歪歪扭扭的木桌,棚顶的茅草被风吹得簌簌作响,靠近里头的位置,有个歇脚的老汉正坐在竹椅上打盹,看起来与寻常山野村民并无二致。
众弟子们皆是心思玲珑之辈,早已将高瞻的暗示揣度明白,一个个面上不动声色,却在落座时悄然将周身灵力提聚到了极致。
他们看似随意地分散坐下,目光却如鹰隼般,不着痕迹地扫过茶棚里的每一个角落,指尖暗暗扣住了腰间的法器,全身戒备,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生怕惊动了暗处某双窥伺的眼睛。
店家手脚麻利地端上粗陶茶碗和一摞白面饼,蒸腾的热气裹着麦香扑了满脸。我捻起一块饼,指尖碾着酥脆的饼皮,漫不经心地揪着往嘴里送,目光却在酒肆里的村民身上逡巡。
这村子藏在深山林里,看着寻常,可处处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邻桌几个汉子明明在说笑,眼角的余光却总往我们这桌瞟;灶边择菜的老妇,手指僵在菜叶上,像是定格的木偶,只等我低头的刹那,才飞快地动一下。
我总觉着,后颈那片皮肤烫得厉害,仿佛有一道冰冷的视线,专挑我垂眸咬饼的间隙,直直地落下来,凉得人骨头缝里发寒。
正胡思乱想间,一道清脆软糯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像山涧淌过的泉水:“姐姐,请喝茶!”
我猛地抬头,撞进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是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辫梢系着红头绳,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悠。她双手捧着一把粗瓷茶壶,壶身比她的小臂还长,却被她稳稳地举着,小脸上漾着甜甜的笑,嘴角弯出两个深深的梨涡,可爱得让人心里一软。
“多谢小妹妹!”
我连忙把面前的茶碗往前递了递,指尖碰到她微凉的手背,她却半点不怯生,反而笑得更甜了。
小姑娘手脚利索得很,踮着脚尖绕着桌子转了一圈,给我们这桌四人的茶碗都斟得满满当当,碧绿的茶汤漾着细碎的浮沫,氤氲出淡淡的茶香。
我忍不住逗她,指尖轻轻戳了戳她圆嘟嘟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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