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奥站在原地,眼睫毛对着林木生闪了闪。
这不是他熟悉的思维方式。
上城区的慈善是点到即止的姿态,是社交网络上的照片和财报上的抵税项目。
这种连后果一并承担的负责,超出他的常规路径。
他往前走一小步,离随艺更近一点。
“你说得对。”雷奥承认,“这是我没考虑到的。”
随艺刚才那些话,逻辑上他挑不出毛病。他给太多钱反而可能害了对方,确实该考虑到后面可能出现的连带伤害。
这些分析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也承认是对的。
“但随艺,我有时觉得我做什么你都好像能找到一个角度批判一下。”
林木生听得后背绷了一瞬。
他意识到刚才那通话,又没控制好语气。
演戏要扮出迷恋的样子不容易,特别是对着一个下意识想用刀尖去刮的靶子。
那些没消化干净的厌烦会从话的字缝里漏出去,化成带刺的语气,然后他会在对方露出类似伤痛的表情时,感到很私密的爽感。
每次碰上雷奥做这类好人好事的例子,他心里那股想戳穿、证明对方虚伪、让对方下不来台的恶意就会蹭蹭往上窜。
他会觉得,这人到底是在真心想做点什么,还是在表演给自己看。
温文尔雅的语调,好像什么问题都能用理性逻辑去拆解、去安抚的平稳姿态。
明明站在云端俯视却总装作和你并肩平视的虚伪亲和,通过展示慷慨来暗示“你看我多善良”。
这种想法让林木生总控制不住用更苛刻的角度去解剖雷奥的行为。
雷奥接着说:
“送你新系列首饰你觉得贵又没必要,预约了几个月才能定到位的餐厅你觉得味道不如路边摊亲切,在街边给拉琴的人一些方便周转的钱你又觉得我在做蠢事还带风险。”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能让你满意。
这念头几乎要从雷奥喉咙里滑出来了。
他看着随艺那张脸,那张他现在心里正泛着酸涩柔软怜惜情绪去恋爱的脸。
“我总是做事情不够周全,会让你失望对不对。”
“我没有埋怨你批评得太苛刻的意思,相反,你不断让我发现自己眼界里那些从来没意识到的盲区漏洞有多大。”
“只是觉得,好像我怎么向前伸手够你想要的方向,都只能触及到你设定的合格线下方不远处的位置。”
林木生眼皮往上掀,看着雷奥嘴角那一小块没完全压下去的浅纹,那纹路里藏着没被完全消化的委屈感,憋在里面。
这画面让林木生胸腔里升起一点怪异的灼热感。
他看到这个杀了他父母的人的儿子,站在他面前,用恳求又努力维持体面的姿态,承认无力。
他瞄准了目标,子弹发射出去,目标摇晃了,露出了痛处,他应该感到快慰。
这股快意被眼前这张挂着茫然又委屈表情的脸一冲,又夹杂进扎手的混乱感。
他现在是随艺,正在跟雷奥约会,名义上的热恋期间,不能玩脱了暴露。
他得把话圆回去,再刷一层温柔涂漆。
脸上审判官似的锋利表情软了,换成带歉意的柔。
“抱歉,刚才语气硬了点。”
“我对这些事情总会想得多一点,下意识去揪着细节不放,忘了这是普通聊天场合,该照顾听的人的感受。”
“我不是故意让你难受的。”
他这话说完,眼睛往下垂了垂。
雷奥看着随艺这副有点自责的表情,刚才心里那点因为被挑刺而升起的委屈感瞬间散了。
“当时差点露馅,幸好我圆回来了。”
林木生讲到这里,有点孩子气的得意,阿烬听着心里是淡淡的担忧。
阿烬觉得林木生这么冒险玩两面身份迟早有一天会出事。
跟一个财阀继承人扯上关系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事,还是以虚构身份进行的深度纠缠。
等哪天纸包不住火了,雷奥发现心爱的“随艺小姐”从头发丝到脚指甲都是假的,那场面会炸成什么样子?
林木生会被对方家族那些见不得光的处理手段弄死在哪条没人管的河道里都说不准。
阿烬见过雷奥。
不是正面对面的见面,是在几个不同场合远远地瞥过几眼。
他听过不少关于这个克莱蒙特家继承人的传闻,这些传闻从各种乱七八糟的渠道灌进耳朵里,拼凑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上城区那一套治安系统运转得还算像样。街上巡逻岗频次高,恶性伤人事件压得死。
可到了下城区这里,却完全是另一个味道。
下城区治安署的办公点,挂着维持秩序、服务民众的牌子,实际干的活却很少是那回事。
阿烬跟治安署打交道次数不少。
他接的很多私活都在灰色地带游走,有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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