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管躬身应道:“殿下放心,老奴省得。”
他在太子府伺候了这么久,对赢宣的脾性早已摸得一清二楚。这位太子殿下和别的贵人不一样,他不苛待下人,但也绝不纵容。
赏罚分明,恩威并施,在他手下做事,只要老老实实守规矩,日子不会难过。可要是有人敢动歪心思,下场绝不会比赵高好到哪里去。
赢宣点了点头,迈步走进正殿。他摆了摆手,殿中伺候的近侍和奴婢便齐齐躬身后退,鱼贯而出,片刻之间偌大的正殿便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殿内安静得能听到博山炉中炭火细微的噼啪声。
他走到案几前坐下来,抬手捏了捏眉心。今天这场朝会从早晨一直持续到现在,大大小小的事说了大半天,饶是他的体魄远超常人,也难免生出一丝疲惫。
不过相比疲惫,更多的是满意。世界地图和马铃薯这两件礼物,彻底撬开了嬴政心底那扇通向天下的大门。
秦始皇原本就野心勃勃要囊括寰宇,现在有了这两件东西,这份野心有了落地的根基,任何力量都无法再阻挡帝国扩张的步伐。
至于那三道赏赐,赢宣并不意外。嬴政这个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对待自己认定的继承者更是如此。
历史上的扶苏之所以没有拿到同等的权柄,不是嬴政不给,而是扶苏的性格太过仁厚,守成有余而开拓不足,嬴政不敢把这么大的权力交到他手里。
可自己不一样——从北疆到咸阳,从平定匈奴到铲除赵高,每一件事都证明了他的能力和手段。嬴政把权力交过来,不是因为偏爱,而是因为他认定自己有足够的本事接住这份权力。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享受了片刻难得的安静。
片刻之后,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殿侧的阴影中传了出来。那脚步声极轻极稳,像是猫踩在棉花上一样,普通人根本听不到。
可赢宣的耳力何等敏锐,他在声音响起的第一时间便睁开了眼睛,目光平静地朝那个方向望了过去。
曹正淳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这个身着玄色长袍的老宦官走路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声响,袍角擦过地面的声音比一只飞蛾扇动翅膀还要细微。
他走到赢宣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
“殿下,”曹正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太监特有的尖细,却又不失恭敬,“这是田言主妃那边送来的消息,刚到的。”
赢宣伸手接过书信,指尖捏住封口处的火漆轻轻一掰,将里面的帛书抽了出来。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帛书上缓缓扫过,嘴角的弧度从平直渐渐变成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冷笑。
信上的内容并不复杂,可每一条都足够让人琢磨一番。
农家那些人最近搞出了一个叫“炎帝决”的东西,据说是什么神农氏传下来的武功心法,田虎和朱家把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大有借此号令农家十万弟子的架势。
田言在信中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写得清清楚楚,字里行间透着几分不屑。
赢宣的冷笑加深了几分。炎帝决,听起来倒是挺唬人的。神农氏的后裔,炎帝的血脉,光这名头就能吓住不少泥腿子。
可是一群种地出身的人,不思农耕之术以利万民,却仗着武力与帝国对抗,这不是本末倒置是什么?神农氏当年尝百草、教农耕,是为了让天下百姓吃饱肚子,不是为了让后世的徒子徒孙拿他的名头来造反。
这帮人放着好好的庄稼不种,整天琢磨着怎么跟帝国打打杀杀,说到底不过是一群于国无益的匪盗之徒罢了。
在赢宣眼里,农家十万弟子也好,炎帝决也好,和啸聚山林的流寇没什么本质区别——都是一群好勇斗狠的乌合之众,从未真正放在眼里。
他翻到帛书的下一段,目光忽然顿了一下。
信中提到了一件事,让赢宣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虞姬竟然凭空消失了,连跟随她的两名鬼夜卫也没了音讯。
田言在信中解释得很详细,说虞姬从东郡返回之后便神情恍惚,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时常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问她话也经常答非所问。
田言当时正忙于处理农家内部的事情——田虎和朱家步步紧逼,侠魁之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根本抽不出时间细细追问。
等她终于腾出手来想找虞姬谈谈的时候,人已经没了踪影,连带着那两名暗中跟随的鬼夜卫也一同消失。
赢宣的手指在帛书上轻轻敲了两下,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虞姬之前的行踪路线。从东郡返回,那必然会路过桑海。
桑海之滨有一座蜃楼,那是阴阳家的地盘,云中君徐福常年在上面炼制丹药,阴阳家的高层也时常在蜃楼上出没。
虞姬的兄长虞子期,一直行踪不定,江湖上很少有人知道他的下落,可阴阳家的情报网络遍布天下,说不定虞子期的行踪早就落在了阴阳家的手里。
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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