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少年压抑的哭声,像一根针猛地扎进杨建的胸口。
他下意识挺直脊背,声音尽量放稳:“别急,慢慢说。是役前考核成绩没达标?还是哪里出了状况?”
电话那头的杨思睿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下哽咽,话语断断续续。
“役前训练我全程咬着牙跟下来了,体能测试、内务、思想座谈所有项目全部合格,综合考评在这批人里排名靠前。”
“带我役前训练的班长私下跟我说,定兵名单里有我的名字,公示前的预通知我都看到了。”
“可昨天重新核对最终定兵名册的时候,我的名字被拿掉了,名额换成另外一个人。”
“我去找负责的干事询问,对方说综合考量调整名额,没有细说原因。”
杨建眉头紧张,紧跟着追问:“小睿,你先别着急,你自己有没有感觉到差在哪一步了?”
杨思睿犹豫了片刻,开口说道:“我们学校的人武部老师昨天和我谈过话,他说我役前训练的成绩比较靠后,这次走兵的机会不会太大,他跟我说让我回去在练几个月,走秋季那批。”
听筒里杨思睿带着委屈和不甘的哽咽声,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死死压在杨建心头。
杨建自认为自己见过军营的铁血严苛,见过体制内的规矩方圆,更见过暗处藏着的蝇营狗苟、人情猫腻。
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家世代从军、干干净净、本本分分,儿子凭着一腔赤诚、日复一日咬牙坚持换来的入伍资格,会以这样卑劣、隐晦、上不得台面的方式,被人硬生生挤掉。
杨建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语气刻意放得平缓、沉稳,没有半分急躁,只为安抚千里之外情绪崩溃的儿子。
“思睿,先别哭,稳住心态。”
“这件事不是你的原因,也不是你不够优秀,可能是流程里出了问题。你不用自我怀疑,更不用否定自己的努力。”
“你现在什么都别做,老老实实待在学校,一切等爸来处理。”
杨思睿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沙哑又无力:“爸,我真的不甘心......我熬了这么久,每天早起集训、整理内务,锻炼体能,这期间所有苦我都吃了,所有要求我都做到了,训练我的民兵班长都夸我,还告诉我名额已经定下来了,凭什么一句话就把我换掉?”
“我知道你的不甘,爸都懂。”杨建字字笃定。
“相信爸,这件事我一定给你查清楚,给你一个公道,你只管稳住情绪,不要胡思乱想。”
耐心宽慰完儿子,挂断电话的瞬间,杨建眼底所有的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常年身居基层实权岗位、历经风雨沉淀下来的冷静与锐利。
他站在阳台窗边,风透过窗缝吹进来,微凉的风却压不住他心底的通透与清醒。
部队的政工工作经验、多年公安一线办案的阅历,让他瞬间就看透了整件事的核心猫腻,脑海里飞速理清了所有逻辑链条,没有半点模糊。
外人或许不懂高校征兵的权责划分,但杨建太清楚其中的门道。
高校人武部,从来都不属于现役部队序列,没有军装、没有军衔、没有军队编制。
本质上就是学校保卫处延伸出来的行政岗位,工作人员都是地方事业编制,归高校和地方管理,仅仅在征兵动员、民兵预备役宣传、役前初步摸排这些基础工作上,接受属地武装部的业务指导。
基本都是一个部门两块牌子。
说白了,高校人武部只有推荐权、摸排权、宣传权,没有定兵权、没有删改名额权、没有最终审核权。
真正掌握定兵名单、兵员调剂、名额取舍权限的,是地方区县武装部、市级军分区。
理清这一层核心权责,整件事的猫腻瞬间浮出水面,清晰得令人齿冷。
今年春季征兵竞争空前激烈,高学历兵源更是各地争抢的优质资源,加上历年来整征兵系统层层收紧、公示、留痕、纪律审查越来越严,这就导致一些关系户的可操作空间在被逐渐挤压。
公开的考核成绩、排名积分、体能测评,任何人都不敢随意篡改、公然操作,一旦查实就是违规违纪,轻则撤职处分,重则追责问责。
正因为明面上动不了手脚,有关系、有门路的人,才会选择走暗处的歪路。
大概率就是有背景、有人脉的关系户,同样报名了本次春季征兵,但是自身综合成绩、役前训练表现、综合排名,全部排在杨思睿之后,凭真实实力根本挤不掉排名靠前、全程合格的杨思睿。
明面上无法操作,便只能从暗处迂回。
关系户打通了层层人脉,最终找到了燕洲理工大学人武部的负责老师。
学校人武干部没有权力直接修改定兵名单、替换名额,却掌握着学生的思想动态摸排、自愿退出登记、在校表现报备的权限。
这就是最阴私、最卑劣的操作漏洞。
对方不敢动公开成绩、不敢改公示排名,便通过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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