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点头接过。
沈默启动车辆,看了一眼油表,指针指向一半的位置,在挂挡前,他犹豫了一下,对着空气开口:“姐...姐姐,你还在吗?”
黎柚正怔怔地看着自己变得越发透明的身体,听到他的声音才猛地回神:“阿...我在的。”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灵魂即将消散,还是要去投胎转世了。
沈默隐隐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异样:“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我没事。”
黎柚努力压下心里的惊慌无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们快走吧,你朋友的情况很危险。”
沈默闻言,不再多问,立刻挂挡,驾驶着面包车,沿着崎岖颠簸的山路,朝着小镇的方向驶去。
去镇上必然要经过那个村庄。
好在已是深夜,村庄里一片死寂。
但引擎的轰鸣还是惊醒了村里的狗,一时间犬吠声此起彼伏。
沈默心中一紧,猛踩油门,面包车加速冲过了村庄,将犬吠声甩在身后。
不知开了多久,油表的指针已经快滑到底线,一个小镇出现在视野里,镇上同样一片寂静。
后座上,苏瑾一直用自己的手背试探季临滚烫的额头,又让陆沉从他自己的T恤上撕下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用水打湿,敷在季临额头上,并小心翼翼地给他喂了一点清水。
季临的情况似乎更糟了,呼吸微弱而急促。
沈默把车停在镇口相对空旷的地方,立刻抓起副驾上的手机,信号格终于跳了出来。
他毫不犹豫地拨通了一个号码,几乎是瞬间,电话就被接通了。
不等对方开口,沈默语速极快地说:“爷爷,是我!请立刻让人定位这个手机信号,季临高烧昏迷,情况非常危险,其他人状态也很差...”
随着电话挂断随着电话挂断,他才松了一口气,连忙扭头看向后座,声音带着焦急:“他怎么样了?!”
“不太好...体温好像更高了...”苏瑾摇头,他自己的脸色也苍白得不行。
车厢里弥漫着沉重压抑的气氛。
苏瑾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空气轻声呼唤:“柚柚姐姐...你还在吗?”
黎柚感觉自己此刻的身体已经淡薄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个极其模糊的轮廓,听到苏瑾的声音,她还是努力放柔语气:“在的...怎么了?”
“没什么...”苏瑾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谢谢柚柚姐姐...真的...要不是你...我们今天...肯定逃不出来...”
黎柚用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苏瑾的头发:“没事的...别怕...”
陆沉和沈默也在此刻,对着空气的方向,无比郑重地道谢:“谢谢你,姐姐!”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季临似乎被周围的动静影响,眼皮颤动了一下,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柚子...好热...柚子...”
他的神志显然并不清醒,只是潜意识里捕捉到了“柚”这个音节,本能地寻求着冰凉的感觉。
“季临?季临!你醒醒?感觉怎么样?”
陆沉连忙俯身呼唤。
但季临只是无意识地重复着:“柚子...好热...”
就在这紧张而压抑的时刻,寂静的夜空中,由远及近传来了密集而急促的引擎轰鸣声。
紧接着,军用越野车,警车,一辆接一辆,从不同方向呼啸而至,瞬间将面包车围在中间。
车门迅速打开,拿着急救箱的医生和护士最先冲下车,几名神情冷峻的军人也紧随其后,迅速控制了现场。
黎柚看着自己已经完全透明的身体,又看了看脸上终于露出喜悦的四个少年,便知道,自己是时候告别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又清晰地传入三个清醒男孩的耳中:“那个...我要走了...你们...安全了...”
“柚柚姐姐!”苏瑾最先反应过来,急急地问:“你...你要去投胎了吗?”
黎柚一愣,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将去往何方,是消散还是轮回?
但看着苏瑾含着泪光的眼睛,她顺着他的话,轻轻地回应:“嗯...我要去投胎了...很高兴...今天能帮上你们...”
“姐姐!等等...”陆沉和沈默也急切地想要说什么。
但她的声音已经微弱地几乎听不见,那最后一点模糊的轮廓,如同被阳光蒸腾的一缕晨雾,在救护人员踏上面包车的那一刻,彻底消散。
苏瑾那句带着哭腔的“柚柚姐姐”的呼唤,最终只回荡在寂静的夜色里,再无人回应。
…
孤儿院门口,寒风凛冽。
“哎呦,造孽呀!看这样子都该上小学了,还往这儿扔,没钱养就不要生!”
“这大冬天的,也不给孩子多裹件厚衣裳,就这么丢在门口,这存心是要把孩子活活冻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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