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来顺的铜锅炭火烧得正旺,清汤底里加了口蘑和海米,水花翻滚。
羊肉切得薄瘦均匀,红白相间,往滚汤里一涮,变色即捞。
蘸上那独家秘制的麻酱,入口鲜嫩,满嘴留香。
小平安哪见过这阵仗,吃得满嘴油光。
看着桌上还剩两盘没动过的手切羊肉,小家伙拽了拽江沐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这些肉肉能带回去吗?虎虎和生威还没吃呢,它们肯定馋坏了。”
江老爷子听得哈哈大笑,胡子都在抖动。
“带!必须带!服务员,拿油纸来,把这些都包上,再切二斤最好的后腿肉,单给狗包一份!”
一行人酒足饭饱,拎着油纸包回到四合院胡同口。
还没进门,就听见院里一阵急促的狗吠,夹杂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汪!汪汪!”
“哇——妈!怕!我要回家!”
江沐脸色一变,那两只狗虽说不咬人,但是块头太大,看着也骇人。
他把手里的油纸包往张小月怀里一塞,大长腿迈开,两步便冲进了院门。
影壁后面,一个短发女同志正把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死死护在身后,脸色煞白。
虎虎和生威两只大狗伏低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警告声,呲着牙,但没扑上去,只是守在必经之路上。
“虎虎!生威!坐下!”
江沐一声断喝。
两只狗耳朵瞬间耷拉下来,凶相全无,摇着尾巴凑到江沐腿边蹭来蹭去,呜呜叫着像是受了委屈。
江援朝紧跟着跑进来,一看这场面,忙冲那女同志喊。
“英子!没事吧?建国怎么样?”
叫英子的女同志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腿还有点软。
“没事,就是刚进门没留神,这两黑家伙突然蹿出来,给建国吓了一跳。”
江沐一脸歉意,赶紧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又看向英子。
“嫂子,对不住。这两狗在乡下看家护院习惯了,生人进来警惕性高。它们不咬人,就是吓唬吓唬。”
英子是个爽利性子,缓过劲来摆摆手,把身后的儿子拽出来。
“嗨,一家人说啥两家话。也是这小子胆小,以后要是住一起,正好练练他的胆儿。建国,快别哭了,叫叔叔。”
小男孩抽抽搭搭地抹了把眼泪,偷偷瞄了一眼那两只此时温顺得大狗,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叔叔。”
这时候小平安从后面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那一包打包的羊肉。
“哥哥别哭,狗狗乖,吃肉肉就不凶了。”
到底都是孩子心性。
没多大一会儿,在平安的示范下,建国壮着胆子摸了一下虎虎的脑袋。
虎虎没躲,还舔了舔他的手心。
建国最后一点恐惧也烟消云散,两个孩子加上两只狗,满院子撒欢。
夜幕降临。
江家的四合院热闹非凡。
除了江援朝一家,另外两个兄弟也闻讯赶来。
江志勇是个粗嗓门,进门就给江沐胸口来了一拳,力道不轻。
“好小子!可算是回来了!想死我了!”
随后到的是江卫国,戴着副眼镜,斯斯文文,眼里的热切藏不住。
“回来就好,咱们兄弟几个,总算是凑齐了。”
酒桌上摆满了硬菜,特供的酒开了两瓶,酱香浓郁。
这一晚,没有勾心斗角,全是兄弟情义。
杯盏交错,江沐来者不拒,几轮下来,眼神依旧清明,倒是江援朝舌头都大了,搂着江沐的脖子还要喝。
直到月上中天,女人们带着困得睁不开眼的孩子去睡了,男人们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十点多,江沐带着一身酒气推开房门。
张小月还没睡,坐在床沿上发呆,暖黄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显得有些不真实。
见江沐进来,她恍惚地抬起头,声音轻飘飘的。
“当家的,我怎么觉着像是在做梦呢?昨儿还在那里村子里,今儿就住进这大宅门,吃上铜锅涮肉了。这日子……是真的吗?”
江沐脱去外衣,走过去握住她有些粗糙的手,掌心温热。
“是真的。以后这就是咱们的日子,比这还要好。”
次日清晨,胡同里传来卖早点的吆喝声。
英子风风火火地提着一大兜子焦圈、油条和豆汁儿进了院。
“起来啦?快趁热吃,这豆汁儿得喝热乎的,凉了就馊味儿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早饭。
小平安嘴里咬着油条,大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没看见那个刚认识的小伙伴。
“伯母,建国哥哥呢?”
英子笑着给她盛了碗小米粥。
“你建国哥哥上学去啦,这会儿估计正早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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