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信转身回到办公室,他脑海里满是陈秀英的脸,这是朴实本分的农村妇女,她没有多少文化,却有着不屈不挠追求正义的心。
她可能这辈子都没有跟丈夫说过一句我爱你,但她在丈夫死后,不仅拉扯着孩子。还毅然决然的走向为丈夫伸冤的道路。
她这一路上受过多少委屈多少诘难甚至是多少殴打,苏信能够清楚的感受到。
光是她递交上来的陈情信,每一个字都是血和泪。
每一句话,每讲的一件事,都是心酸与绝望汇聚的最后一丝勇气。
苏信很清楚,如果自己不帮她。
她未来的人生将是一片灰暗。
她将永远活在那一声爆炸声中。
甚至,很有可能她会在绝望之后麻木,在将孩子拉扯长大后,走上另外一条绝路。
无论怎么样,这都是悲剧。
苏信咬了咬牙,这个案子,他必须接。
必须管到底!
苏信拿起康盛矿业的工商登记资料翻了一遍,法人代表詹海丰,董事长詹海丰。
苏信嘴角冷笑。
不用说,这又是一个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故事。
一个省长的亲戚就能在云仓这种地方支起这么大一个摊子。采矿权、安评、环评、监管,哪一个环节不是被权力碾成了纸糊的栅栏?
詹海丰是推到台前的提线木偶,詹海阳才是幕后端着算盘的人。
至于詹云鹏,那个远在省城的大人物,他只需要一个眼神、一句招呼,整个云仓的天就得为他詹家的矿洞让路。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升的天上,踩的是别人的人命。
苏信拿出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他在写人物关系。
尽可能将可能存在的权贵串联起来。
不多时,江峰推门进来。
“猫哥你喊我?”
“看看。”苏信将桌上的资料递给江峰,语气慎重道:“这个案子由你来主抓,是你上任的第一份考卷。不要张扬,但是要威风。”
他拿出写了地址的纸放在桌上。
“先把这个张福生带回来。不要耽搁,直接带回来。今天陈秀英来了警察局,康盛矿业肯定有人在关注这件事。”
“你要快。”
他接过地址看了一眼,“五十多公里,现在出发,今晚就能回来。”
江峰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如果张福生不愿意回来怎么办?”
“告诉他陈秀英在等一个真相。告诉他云仓县已经不是三年前的云仓县了。如果不想一辈子东躲西藏,良心不安,这是最好的机会。”
“明白。”
“另外找刘一鸣,更多细节他比我清楚些。”
“好,保证完成任务。”
江峰雷厉风行。
苏信站在窗前,看着江峰的车驶出公安局大院。
他收回目光,拿起电话拨了刘一鸣的号码。
“现在你去趟安口镇,大张旗鼓的调查康盛矿业德事情。”
“是!”刘一鸣应了一声,随即又担忧的问道:“苏局,我们这么大张旗鼓的去查案子,会不会惊动了他们。”
苏信淡淡说道:“这些人在云仓横着走了这么多年,早就忘了什么叫怕。他们习惯了用钱开路、用权压人,以为这天底下就没有他们摆不平的事。”
“更何况,走得了和尚,走不了庙。你这次去的目的就是打草惊蛇。蛇不动,你怎么知道它七寸在哪儿?”
“是!”
苏信放下电话,继续在本子上写下一个接一个苏江市的大人物。
官场也好,商场也罢。
所有的这些人,背后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詹云鹏。
……
晚上八点,江峰的车驶入了宝山地界。
这是个典型的矿区小镇,街道两旁全是石材加工厂的招牌。
他开车到一家叫“顺发石材”的小厂外,把车停下。
厂区不大,后面是一排工棚。江峰刚走到工棚门口,就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蹲在门槛上抽烟。
他头发乱蓬蓬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子磨破了边。
“张福生?”江峰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人手里的牙刷停在半空,嘴里的泡沫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慢慢地直起腰,目光落在江峰三人的警服上。
他的身体情不自禁的发抖。
他的眼神很复杂,不是恐惧,不是抗拒,而是一种在暗无天日的地洞里蹲了太久、突然被一束强光灼伤时才会有的仓促和慌张。
江峰亮出证件:“我是云仓县公安局的江峰。陈秀英跟我们说了你的事。你别紧张,我是来接你回去。”
张福生的嘴唇哆嗦了几下。
他弯下腰把牙刷捡起来放在水龙头边上,动作很慢。
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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