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根生不觉间神识心念已然飘向渺远。
待回过神,竟莫名立身于一间破漏陋室之中。
他目光扫过这方寸之地,屋内陈设极简,唯有一木桌而已。
是《初始经》引他至此?
他行至门前,伸手欲推,门扉却纹丝不动。
透过门缝望去,外界一片漆黑,唯见夜雨如线,划破夜色。
陈根生收回手,摇了摇头笑了笑。
走到那张破桌前,伸手摸了摸桌面。
这才发觉,尘埃之下,桌间刻满了字迹。
其上皆是琐碎账目,间杂数句牢骚。
“今年二十一岁,二月初九,米尽食树皮。树皮苦涩难咽,我腹中饥火灼烧,不得不食。炼气大圆满之第一年,尚未辟谷。”
陈根生恍如隔世,心下竟生几分代入之感。
这是那位创作《初始经》的筑基修士的日谱杂记?
世间多有修士,喜录日常琐事。
既然与《初始经》相关,便看下去。
视线顺着木纹下移。
字迹变得稍微工整了些,似是刻字之人心境平和,不再如少年时那般愤懑。
“三十岁。大雨。终于筑基,也辟谷了。邻居送了一只鸡,味甚香。我心下微喜。”
陈根生也笑了。
散修的世界里,三十岁筑基,已是邀天之幸。
那碗炖鸡之香,陈根生似乎也能闻到。
这也符合《初始经》那唯稳的开篇要义。
不求速成,不涉险途。
稳。
陈根生续往下观。
目光越过大片空白。
那似是漫长打坐吐纳的岁月。
修仙本无岁月,木桌留白,便是数十载光阴空度。
这一处的木纹有些凌乱,像是刻字之人的手在抖?
“一百岁,霜降。还在筑基。阿娟走了。凡人寿元终有尽,她走得很安详,说下辈子不嫁修士,守活寡太苦。我可能是有点难过。”
陈根生眉头微微皱起。
一百岁。
按照常理,筑基修士寿元不过两百载。
行至百岁,气血已开始衰败,若不能结成金丹,这辈子的大道之路基本就断了。
这《初始经》的创始者,既然能写出那般惊世骇俗的总纲,才情应当绝顶才是。
为何七十年过去,修为竟不得寸进?
难道这《初始经》真的是本残次品?
陈根生摇了摇头,这创始者的心性,似乎还不够硬。
他耐着性子,目光落向下一行。
字迹不再是工整或潦草,是狂草。
笔锋如刀,每一划都像是要将这木桌劈开。
“三百岁。云梧大乱。”
“群雄割据,修士蜂起,遍地皆自称老祖之辈,空中法宝翻飞,更甚于林间飞鸟。”
“我仍是筑基。”
陈根生笑出声。
三百岁早已过了筑基修士的大限。
此人能活到三百岁,莫非是服了什么延寿的逆天灵药?
然此皆非紧要。
关键,在下一句。
“今日收徒途中,遇十位元婴后期大圆满修士斗法,拦我去路,辱我境界低微,更辱我新收金丹弟子阿星。”
“我杀之。”
陈根生脸上的笑容凝固。
筑基收金丹弟子?杀元婴如屠狗?
视线继续向下游走。
“一千两百岁。云梧灵气浓郁。徒弟阿星争气,破境元婴。那日,他擒回一头蛟龙,助我冲关。我令其将蛟龙放生,此畜修行不易,只命他往后山荒地犁田。徒弟阿星抱怨,道我稳若磐石。我坐于田垄抽旱烟。磐石又有何不好?磐石方能长久。”
木桌刻痕渐深,字里渐生悲凉。
“一千八百岁。阿星立身云端,欲为我向天夺境界。我将他自云端拽下,他跪地痛哭,须发皆白。可在我眼中,仍是当年拖着蛟龙乱跑的痴儿。他问我究竟是何境界?我轻声说道,大约,我仍是筑基。”
陈根生观至此处,心中震骇,难以言喻。
“三千岁。徒弟阿星修至化神。云梧莫名沉寂,我心慌,依旧筑基。”
木桌字迹,至下面这一笔,刻痕愈深。
“三千一百岁。家中突临恶客,自称来自白玉京。言此天地灵气复苏,当纳入上界版图。我自是未予理会,我仍是筑基。”
视线继续下移。
接下来的几百年,桌上的记录变得琐碎且压抑。
“三千五百岁。白玉京人设规立矩,云梧大陆开始井然,也开始死气沉沉。阿星鲜少欢笑,眸中深隐忧色。”
“这一年,连阿星的重徒孙也已坐化。我坐于门槛晒日,白玉京巡查使路过,掷来一块下品灵石,说我这老不死乃是祥瑞。”
文字开始寥寥,却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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