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进来了,凉丝丝的,吹得她鬓边的碎发拂了满脸。
阿离抬手,极轻极轻地把她颊边那几缕碎发拢到了耳后。指腹擦过她耳廓的时候微微发烫,是她自己的体温,顺着他的指尖又传回她自己身上。她整张脸都在发烫,连脖子根都泛了红,可她没有躲,就这么仰着脸看他,看他的手从她鬓边收回去,垂回身侧。
"你说带我去看落日的地方,"她开口,嗓音有些软,"今天能去吗?"
阿离看了她一眼。阴天的云层密密的,压得整个城南都灰扑扑的,哪有落日可看。可他嘴角弯了起来,那个从唇边一路漫到眼角的笑又浮上来了:"今天没有落日。小姐改天来,挑个大晴天。"
"那就明天。"苏一冉说,"明天的天我看了,晴。"
阿离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明天晴,那就明天。"他低头看了看她还圈着他手腕的那只手,自己的那只手翻了一下,指腹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拍了两下,"走吧,先回府里把赵嬷嬷安顿好。王婆子那边的事也得趁早办了,不能拖。"
苏一冉松开他的手腕,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子。阴天的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快要下雨时才有的潮润润的土腥气。她走在他半步之后,看着他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微微晃动,鸦青的短褐被风吹得贴着脊背,能看见底下脊骨的轮廓一节一节的。
她忽然小跑两步追上去,走到他并肩的位置。
阿离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可他放慢了步子,让她的步幅能跟上他的节奏。两个人并肩穿过城南那片窄巷,走过铁匠铺和棺材铺,走过布庄和糖铺,走过菜市口那些正在收摊的菜贩子身边。她走在他右边,他走在她左边,两个人的影子在阴天的地上浅浅地叠了一小截,像是两片羽毛偶然碰到了一起。
回到府里已经是午后了。苏一冉让春桃去赵嬷嬷屋里接人,找个由头把人挪到她院子旁边的偏房里住下,对外只说是老夫人觉得小姐院里缺个稳妥人,让赵嬷嬷来帮衬几日。春桃嘴巴紧,做事利索,不多问就去了。
苏一冉坐在紫藤架底下等着。天还是阴的,云层比上午更厚了些,压得低低的,檐角的铁马被风摇着,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阿离站在她旁边,靠着紫藤架那根老藤,双手抱臂,闭着眼养神。昨夜里他为了翻仁济堂的私账又是一夜没睡,眼下一片浅浅的青灰,可他站着的时候腰背还是挺得笔直,像一棵栽在花架底下的青竹。
苏一冉看着他闭眼的模样。睫毛长长的两排覆下来,在眼下投了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直的弧线从眉骨一路延伸到鼻尖,嘴唇微微抿着,唇角那一丝极浅的弧度即便是闭着眼也没完全消失。她看着看着,手里的茶盏搁在膝上忘了端,茶凉透了都不知道。
阿离忽然睁开了眼。他的眼是忽然睁开的,眸光清亮,没有半分刚从养神中醒来的恍惚。他转头看向月洞门的方向,那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是春桃回来了。
春桃小跑着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微红,喘着气说:"小姐,赵嬷嬷住下了。我把偏房收拾出来了,被褥都是新换的。赵嬷嬷让我把这个交给小姐。"
她手里递过来一个信封,封得严严实实,火漆封口上用指腹按了一个印。苏一冉接过信封拆开来,里面是一沓细密的纸,密密麻麻全是日期、药材名和斤两。她翻了几页,抬头看向阿离。阿离走过来看了两眼,点了点头。
"仁济堂四年的私账底子,"他说,"赵嬷嬷自己留了一份。这下不管段爷想抵赖什么都抵赖不了了。"
春桃站在旁边,左看看右看看,虽然不太明白这些纸片上的字是什么意思,可看小姐和阿离的神情都松快了几分,她也跟着弯起了嘴角。她识趣地退了下去,给两人续了壶热茶,又把小几上那块半凉的栗子糕收走换了新的,然后轻手轻脚地掩上了月洞门。
紫藤架底下又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苏一冉把那沓纸收进信封里,搁在小几上压好,然后靠回圈椅里。天光更暗了,像是要下雨了,云层低得几乎要压到飞檐的兽吻上。风一阵一阵地灌进来,把紫藤花穗吹得晃来晃去,落了满地的紫。
"要下雨了。"她仰头看着天,说。
阿离也仰头看了一眼。然后他低下头来,看着她仰起的脸,阴天的光落在那张脸上,把她的轮廓柔成了一片浅浅的、磨砂般的质地。她仰着脸看天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下颌到颈侧拉出一道纤细的弧线,喉间微微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他忽然伸出手,掌心朝上,摊在她面前。
苏一冉低头看着他的手。掌心里那几道被她涂过药的月牙印结了痂,颜色淡下去了,只留下四道浅浅的粉白弧线。她把手指放上去,轻轻地搁在他掌心里,指尖蜷起来攥住了他的拇指。
他握住她的手,拇指越过她的指背,在她指节上轻轻蹭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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