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姑前阵子确实受了寒,引起了严重的肠胃反应,老张头水平有限看错了也是有的。”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了几个度,带着一种在城里职场磨炼出的威压。
“去大医院复查是我的主意,毕竟病从口入,乱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
王大妈被顾青这眼神一刺,到嘴边的风凉话给生生咽了回去。
“瞧你这孩子说的,大妈这不是关心你姑嘛,大家邻里邻居的……”
“关心就不用了,我带了不少城里的特产,回头给各位婶子送去。”
顾青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变得客气却疏离。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我姑这人心眼实,要是听见什么不三不四的流言气坏了身子,我顾青在外面折腾这些年,找几个懂法的律师回来评评理还是不难的。”
这几句话说得绵里藏针,软硬兼施。
村里人虽然爱嚼舌根,但最怕的就是跟“律师”和“法”沾边,更何况顾青现在是村里公认的有出息。
几个妇女尴尬地笑了笑,纷纷找借口说家里灶上还炖着肉,一哄而散了。
暮雨冰站在车边看着顾青的背影,眼底划过一抹赞赏。
她原本以为这个男人会因为家丑而局促不安,没想到他处理起这种乡村纠纷来,竟然这么干脆利落。
“回屋吧,外面风大。”
顾青回过头,对暮雨冰点了点头。
进了堂屋,家里的气氛依旧死气沉沉。
李梅坐在主位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化验单,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姑姑。
“小青,这事瞒不住,王大妈她们肯定已经猜到了。”
李梅的声音有些发颤,“咱们顾家在村里这么多年,什么时候丢过这种人?”
“妈,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顾青拉过一张凳子坐下,顺手给李梅倒了一杯热水。
“姑姑这事儿,不管孩子是谁的,只要咱们家自己人不说,谁也拿不到实锤。”
他转过头,看向躲在角落里、眼神复杂的顾玲玲。
“玲玲,你现在也知道真相了,你有什么想法?”
顾玲玲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软糯的脸上,此时却写满了一种决绝。
“哥,我不怪妈……虽然她瞒了我这么多年,但她是真的疼我。”
她吸了吸鼻子,快步走到姑姑身边,跪坐在地上一把抱住了姑姑的腰。
“无论这个弟弟还是妹妹是谁的,我都会帮妈一起把他养大。”
顾玲玲说出这话的时候,眼神却是不自觉地往顾青身上扫。
这种依赖不再单纯,甚至带了一丝试探。
“至于我是捡来的这件事……”
顾玲玲顿了顿,咬着嘴唇,声音变得更细了。
“既然我不是顾家人,那我就不用再怕耽误哥的前程了。”
这话听起来没头没脑,但在场的每个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李梅没反应过来其中的深意,只是觉得这孩子受了刺激在胡言乱语。
可暮雨冰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顾玲玲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占有欲。
“玲玲,别说傻话,你永远是顾家的一分子。”
暮雨冰走上前,优雅地坐在顾玲玲身边,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勺。
“不过你哥说得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阿姨安顿好。”
暮雨冰看向顾青,眼神清明。
“顾青,与其在这里等村里人看笑话,不如明天一早就接阿姨去县里我安排的疗养院住下。”
“费用我出,对外就说阿姨去城里帮我处理一些私事,顺便养身体。”
这个提议瞬间打破了屋子里的死局。
李梅眼睛亮了一下,这确实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顾青看着暮雨冰,心里升起一种复杂的情感。
这个女人确实厉害,她不仅看穿了一切,还在这场闹剧中精准地找到了掌控局面的切入点。
“雨冰,这怎么好意思,还要你费心。”
李梅有些愧疚地开口。
“阿姨,我和顾青不分这些,玲玲的事情,以后也是我的事情。”
暮雨冰这话说的漂亮,尤其是“我的事情”四个字,像是定海神针一般,又把主权给拿了回来。
顾玲玲低下头,掩盖住眼底那一丝不甘。
她发现,即便自己摆脱了血缘的枷锁,面前这个强大的女人依然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就按雨冰说的办。”
顾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妈,你去帮姑姑收拾行李,玲玲,你今晚陪着姑姑,别让她乱想。”
安排完这一切,顾青走出了堂屋,站在院子里抽了一根烟。
烟头在黑夜中忽明忽暗,映照出他严峻的脸廓。
村口的狗吠声渐行渐远,但顾青知道,这场风暴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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