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承晏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明禾脑中电光石火,未作半分思量,已然脱口而出:“为北境兵权?”
李戟宁哪怕曾经是戚承晏的后宫妃嫔,但作为“已故”之人,她与这上京城、与朝堂最大的关联,唯有越知遥这一段露水情缘。
而越知遥本身就是戚承晏最忠心的刀。
所以,戚承晏让李戟宁回京,绝不会仅仅是因为越知遥。
那么,与李戟宁有紧密联系的,便只剩下……谢秦。
于北伐一役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受封定国公,加授大司马,总领北境边防,手握二十万精锐边军的——谢秦。
戚承晏的眼神,变化了一瞬,更深,更沉,他没有否认,也很干脆地再次点头,吐出一个清晰的字:
“是。”
沈明禾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笃定与深沉算计,心中微微一凛。
她忽然觉得,今夜这盘看似围绕着儿女情长、旧日恩怨的棋局,戚承晏或许在很早以前……
早到谢秦被迫放弃挚爱、远走边关、投身沙场之时;早到当年北境大乱,先帝一意孤行将苏云蘅送入东宫为侧妃之时就已经开始悄然布局,落下了第一颗棋子。
而谢秦,如今功高震主,手握重兵,看似风光无限,位极人臣。
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北境二十万大军的兵权,确实是他用赫赫战功与满门忠烈换来的荣耀与倚仗,可又何尝不是悬在他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利剑?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任何一个雄才大略的帝王,怕都不会允许臣下手握如此重兵,权倾一方。
更何况,是她身边的戚承晏。
尽管心中已有答案,沈明禾还是问出了口,“那……李戟宁?陛下让她回来……”
“自然是告诉谢秦,朕的肚量。”
“朕能容得下李戟宁这个胆大包天、曾犯下欺君之罪的‘已死’之人,带着她与越知遥的一双儿女,在朕面前来来去去,安然无恙。自然……也能容得下他谢秦,与贤妃苏云蘅,这对旧人,有情人终成眷属。”
“以谢秦的脑子,他该知道,朕给出这样的‘诚意’与‘宽宥’,他该……拿什么来换。”
……
亥时三刻,镇北侯府西北偏院。
月明星稀,寒风呼啸,白日里还残留着一丝喧嚣余温的定国公府,此刻已陷入一片深沉的寂静。
各院落灯火渐次熄灭,仆役们也早已歇下,唯有西北角一处略显僻静的独立小院正房中,还透出一豆昏黄摇曳的烛光。
西厢房内,赳赳裹着厚实的锦被,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对面小榻上隐约可见的兄长轮廓。
窗外风声猎猎,像有妖怪在嘶吼,吹得窗棂呜呜作响。
她有些怕,又把被子里捂得严实,倒不觉得冷,可心里总是毛毛的。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骨碌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冰凉的地板激得她小脚一缩。
她顾不上穿鞋,光着脚丫,抱起自己软绵绵的小枕头,蹑手蹑脚地朝着对面兄长的小榻摸去。
肃肃本就警醒,听到窸窣动静立刻睁开了眼。
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光,只见妹妹只穿着单薄的寝衣,抱着枕头,可怜巴巴地站在自己榻前,小脸在月光下有些发白。
肃肃看的是小脸一皱,却也立刻掀开自己这边的被子一角。
赳赳像条灵活的小鱼,“哧溜”一下就钻进了肃肃暖和的被窝里,顺势把冰凉的小脚丫塞到兄长腿边取暖,又把小脑袋靠在他肩头。
有了兄长的气息包围,方才那点心慌似乎也散去了些。
“怎么了?” 肃肃低声问,替她把被子掖好,又把她冰凉的脚丫往里挪了挪,用自己温热的腿隔着寝衣给她暖着,“做噩梦了?”
“没有。” 赳赳摇摇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安,“就是……觉得外面风好大,好冷。肃肃,你说娘亲今夜为什么不让我们跟她一起睡呀?”
自从回了上京,住进这义父陌生的府邸,娘亲虽然面上不显,但肃肃和赳赳都能感觉到她的不安。
往常在凉州,或是路上,若非特殊情况,娘亲总是将他们带在身边同寝。
可今夜,娘亲却以“你们长大了,该学着自己睡了”为由,将他们安置在了隔壁厢房。
又安静了一会儿,赳赳在黑暗中眨巴着眼睛,忽然小声问道:“肃肃,你说……那个越大人……他是不是我们的爹爹呀?”
肃肃原本还算平静的小脸,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愕然与慌乱。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一向跳脱活泼、心思似乎总不在“正事”上的妹妹,竟也存了和自己一样的疑虑。
他抿紧了唇,黑暗中,小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沉凝。
“我们没有爹爹,我们只有娘亲!” 肃肃下意识地立刻反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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