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讥诮与玩笑。
“薛姑娘,”
“范某方才的话,或许急了些,未能说清。那范某此刻,再说一遍。”
“范某以为,男儿清白,与女儿家一般贵重,自当留予妻子。所以今日,范某怕是要做一回小人,挟恩图报了。”
范恒安的微微倾身,离她更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薛含章的面颊,说出的话,却石破天惊:
“不若,薛姑娘,嫁与范某为妻。如此,你我之间,一切顺理成章。”
嫁与范某为妻?!
薛含章彻底愣住,脑中一片空白。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是……范恒安病糊涂了,在说胡话?
范家如今如日中天,执掌江南漕运,富可敌国,势力盘根错节,是连朝廷都要倚重的巨贾。
而她薛含章,只是个家破人亡、在教坊司待了数年、声名有瑕的孤女。
她只觉得被他握住的手腕烫得吓人,那热度仿佛要沿着血脉一路烧到心里。
再也顾不得其他,薛含章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挣!
这一次,范恒安似乎未再强握,任由她挣脱。
而她用力过猛,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范恒安也因这力道被带得微微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脸色苍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
薛含章见状,心又提了起来,下意识想去扶,却又僵在原地。
范恒安勉强压下咳嗽,气息未匀,却已重新坐直身体,目光再次锁住她:
“薛姑娘应当知晓,范某从不开玩笑。”
“范某若不应允,姑娘与陆伯母……怕是也走不出这扬州城。”
薛含章瞳孔骤缩:“你威胁我?”
范恒安看着她眼中的惊怒,却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透出幽暗:“范某只是觉得,若心有所图,有时确可徐徐图之。但如今……”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眼前这张愈发明艳的脸庞,缓缓道:“范某不想再等了……”
“春日易逝,琼花易落。有些风景,看久了,便想据为己有,移入自家院中,日日相对。姑娘,你说是不是?”
薛含章看着眼前这个突然撕去温润表象、露出锋利獠牙的男子,心中寒意顿生。
她早就知道,能执掌江南范家如此庞大家业,在波谲云诡的商场与官场之间游刃有余的人,怎会是真正的温润君子、与世无争?
她也明白,当日她是在与虎谋皮,可她就这么骗着自己,只要……猛兽收起利爪、敛去凶光,那便是最温顺的猫儿。
薛含章眼中的挣扎、惊惧、不甘,清清楚楚地映在范恒安深潭般的眸子里。
他知道,眼前这个在教坊司挣扎求生、早已学会审时度势、权衡利弊的少女,只要他将条件摆得足够清楚,将后果描绘得足够严重,她最终会妥协。
就像她当初为了复仇,可以与林彻虚情假意的;为了复仇,可以与他虚与委蛇。
可看着她眼中那抹倔强与灰暗,他心中那点狠厉,终究还是落下,他终是……不忍。
“范某知晓,姑娘执意上京,是为寻皇后娘娘,是也不是?”
薛含章抿紧唇,没有否认。以范恒安的手段,她这点心思自然瞒不过他。
“是又如何?”
“不如何。” 范恒安看着她,慢慢道:“你我成婚。成婚之后,一切如旧。”
“范某会安排最稳妥的人手,护送姑娘与岳母安然北上入京。京中宅邸、仆役、一应所需,范某都会为你安排妥当。”
“你想做什么,无论是投奔皇后娘娘,还是另有打算,皆可自便。范家在京中,亦有几分薄面,或可为你行些方便。”
薛含章彻底怔住,她以为他提出成婚,是想将她彻底留在身边,拘在扬州,拘在范府后院。
可若成婚后,她依旧能北上,那他这般大费周章,甚至不惜“威胁”,到底图什么?
“你……为何?” 她喃喃问道,眼中充满了困惑。
“范黎。” 范恒安不再看她,转向门口唤道。
一直守在门外、竖着耳朵心惊胆战的范黎立刻应声而入:“公子。”
“送薛姑娘回去。” 范恒安淡淡道,目光重新落回神色恍惚的薛含章脸上,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薛姑娘,回去好生考虑。三日后,范某会请官媒,携聘礼,亲自登门提亲。”
最终,范恒安看着那抹水绿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琼花掩映的月洞门外。
他知道,薛含章从来不是笼中的雀鸟。
以前在教坊司不是,后来为父报仇时不是,如今更不会是。
可他范恒安,也从来不是什么悲天悯人、成全他人的圣人。
薛含章浑浑噩噩地被范黎“请”出了书房,又浑浑噩噩地走出了范府。
春风拂面,带着琼花的淡淡香气,她却只觉得浑身冰冷。
范恒安最后那番话,像一团迷雾,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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