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全呼吸瞬间屏住了,头皮一阵发麻。这要他如何回答?
答“不是”,那岂不是坐实了娘娘的气是冲着他王全发的?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答“是”的话……借他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当着陛下的面说“陛下您惹娘娘生气了”啊!
这不是找死吗?!
电光石火间,王全不知哪里来的急智和胆子,对着戚承晏,先是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摇头,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陛、陛下息怒!奴才、奴才不是那个意思!不过……不过没关系!陛下您想啊,从前娘娘在您面前,那是何等的……乖顺、恭谨、处处周到?”
“从不肯多说一句,多行一步,生怕行差踏错,惹您不悦。”
他话音还未落,就见戚承晏一记含着警告与不悦的眼风又扫了过来:“朕与皇后之间的事,也是你能置喙的?”
王全知道自己又失言了,连忙抬手轻轻打了自己嘴巴一下,跪下告罪道:“奴才失言!奴才该死!但……但就算陛下要罚奴才,奴才也要再说一句,这夫妻之间,哪有舌头不碰牙的?有点小别扭,那才是真过日子!”
“娘娘如今肯对陛下使小性子,这、这恰恰说明,娘娘心里是真把您当自己最亲近、最信赖的人了啊!”
“奴才瞧着,心里都为陛下高兴着呢!”
戚承晏听着王全这番颠三倒四的“高论”,重新将目光落回自己拇指上的扳指,指尖摩挲着那温润的玉质。
这老货,有时确实得意忘形,分寸欠佳,但看事情……尤其是看明禾与自己之间这些微妙之处,倒似乎比旁人更通透些。
明禾如今,确实肯为他花心思了。
会跟他争执政事,会跟他耍小聪明,会悄悄在御案上画小乌龟“泄愤”,也会记得给他挑扳指,花“大价钱”。
从前的恭顺守礼之下,是小心翼翼的距离。
而如今,这点突如其来原因不明的小性子,或许……真如王全所言?
罢了。若真是自己无意中惹了她不快,哄回来便是。
他戚承晏,难道还哄不好自己的皇后?
戚承晏坐在龙椅上转动着扳指,神色变幻莫测。
跪在地上的王全,小心翼翼地抬眼偷觑,见陛下脸上的冰寒似乎消融了些,紧抿的唇角也略微放松,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稍稍往下落了落。
自己这是……暂时逃过一劫了?
为了自己这条老命,也为了陛下和娘娘的“和睦”,王全心思急转,小心翼翼地、像只乌龟似的,一点点挪到御案侧前方,离戚承晏更近些,然后压低了声音,献计道:
“陛下,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娘娘这气从何来,为何而发,咱们总得先弄清楚,才好对症下药不是?”
“不如……奴才先去替陛下打探打探风声?看看娘娘那边,究竟是个什么情形?等摸清了底细,咱们再……见机行事?岂不事半功倍?”
戚承晏听了,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重新拿起搁下的朱笔,笔尖在砚台里轻轻蘸了蘸,并未抬头,只是瞥了跪在王全一眼,淡声道:“若办成了,朕……重重有赏。”
王全一听,心花怒放,他就知道!
他王全可是在御前伺候了这么多年,跟着陛下这般英明神武、又“通情达理”的主子都能活下来、并且混到总管位置的人精!
还能搞不懂一个小姑娘……不,是尊贵的皇后娘娘的心思?
他立刻起身,挺直腰板,声音响亮地应道:“是!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定不负陛下所托!”
……
河工清吏司衙门,班房内。
激烈的讨论声、算盘珠子的噼啪声、以及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直到午时三刻,才渐渐停歇下来。
几名身着青色或绿色官服的官员,面色或疲惫或振奋,陆续从里面走了出来,相互低声交谈着,走向衙署内供官员用膳的饭堂。
陆清淮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屋内桌案后,正低头整理最后几份文书的沈明禾。
他犹豫了一瞬,没有立刻离开。
程砚舟本已踏出门槛,见陆清淮停下,又瞥见屋内皇后娘娘身旁那道青色的身影,咬了咬牙,也转身走了回来,重新踏进了班房。
屋外廊下,云岫见那两位“年轻俊俏”的陆主事、程主事竟没走,反而又回来了,心头警铃大作。
她想起上次陛下突然驾临的场景,立刻偷偷地将本就半开的班房门,又推开了一些,几乎完全敞开,确保内外的视线畅通无阻,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屋内,沈明禾将最后一张绘有堤防详图的舆图仔细卷好,用丝带系上,这才抬起头。
见案前竟还立着两人,她微微一愣,下意识开口问道:“陆主事,程主事,可还有事未议?”
陆清淮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本不薄的的折子,双手恭敬地递了过去,声音清朗:“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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