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众人神色一凛,连忙齐齐起身,敛衽垂首,恭敬等候。
雕花殿门被轻轻推开,沈明禾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缓步而入。
她今日穿了一身较为正式的绯红色织金凤穿牡丹纹常服,头戴点翠凤凰展翅冠。
耳坠明珠,面容沉静,眸光清亮,自有一股母仪天下的端庄威仪,与平日去前朝处理河工事务时的利落果决大有不同。
她在主位坐下后,目光缓缓扫过殿下恭敬坐下的几位妃嫔。
最大的似乎是江美人与王美人,但也只是花信年华,正是青春正好、容颜未衰的时候。
赵明澜明艳照人,杜若薇清秀文静,贤妃苏云蘅清冷出尘……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却因着“妃嫔”的身份,被拘在这深宫之中,命运未卜。
看着这一张张或明媚、或沉静、或木然的脸,沈明禾心中那早已打好的腹稿,忽然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酝酿了数日的话语,在真正面对她们时,却觉得千头万绪,难以启齿。
终究,还是不能太过直白。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或直接或含蓄地落在沈明禾身上,而沈明禾的目光,最终却落在了坐在稍下首位置的江美人。
这位宫女出身的美人,去岁她刚入宫时,印象中颇为清瘦,弱柳扶风。
如今再看,脸颊似乎丰润了些,气色也好了许多,虽然依旧拘谨,但那份畏缩似乎淡了,在她目光望过去时,竟能微微抬眸,坦然地迎上她的视线,虽很快又垂下,但已与从前大不相同。
沈明禾定了定神,不再犹豫,直接开口,声音温和:“江美人入宫,有多少年了?”
江美人没想到皇后娘娘会第一个点自己,连忙上前半步,福身回道:“回娘娘的话,臣妾是乾泰二十一年采选入宫的,如今……已有十二载了。”
提及入宫年份,江宝珠声音微涩,时光荏苒,深宫寂寂,竟已过去这么久了。
十二年。沈明禾心中默算,那入宫时,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就如同当初自己初入上京一般的年纪……
“家中还有些什么人?可都安好?” 沈明禾继续问,语气更柔。
江宝珠没料到皇后娘娘会突然亲自过问自己的家事,心中又是一惊,恭谨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家中父母……托陛下娘娘洪福,尚在。还有……还有一个妹妹。”
说道父母亲人,江宝珠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温情,但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忽然一哽,眼圈微微泛红,强忍着道,“妹妹她……已然招了赘,如今家中还有妹夫,与……与新添的小侄女。”
只是,如今她那侄女已然两岁了,自己也未能见上一面……
沈明禾静静地听着,心中也是涩然。
这几日,她已让越之遥将后宫这些妃嫔的身世背景查得清清楚楚。
江美人与王美人这两位宫女出身的妃嫔,无疑都是苦命人。
本朝宫女多为民间采选,而乾泰二十年,两淮之地洪水肆虐,父亲沈知归也是这一年临危受命、前往丹阳县任县令。
在那场滔天洪水中,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江美人与王美人,便来自相邻的两个遭灾严重的县城。
为了家中父母幼妹能有一口饭吃,能活下去,年仅十一二岁、却已显露出好容貌的江宝珠,不得已踏上了入宫的路。
与江宝珠一同入宫的还有王三月,她们为算是同乡,又境遇相似,在冰冷的宫廷中相互扶持,后来更是一同被先帝赐入当时的东宫,成了最低等的侍妾。
江美人当初入宫,是真正的迫不得已。
洪水过后,她家徒四壁,父母重病,幼妹尚小。
恰逢宫中采选,她生得秀美,被选中的“安家银”对于当时的江家而言,不啻于救命稻草。为了家人活命,她含泪签了文书。
她的家人,后来也确实靠着那笔银子活了下来,甚至一路辗转到了京郊,设法落了籍。
她那位妹妹也算争气,靠着她偶尔托人捎出的银钱,在京中开了间不大不小的铺子,招了一门不错的亲事,今年还添了喜。
对江宝珠而言,这大约是深宫寂寥生活中,唯一值得欣慰的牵挂了。
沈明禾的目光,缓缓移向了立在江美人身侧,始终垂着头、将手中一方素色绢帕绞得死紧的王美人。
至于王美人……则比江美人还要苦上几分。
果然,就见王美人王三月听到江美人的话后,头垂得更低,手中那方洗得发白的素绢帕子,被她无意识地紧紧攥在掌心,指节用力到微微泛白,那帕子也被捏得皱成一团。
沈明禾见状,不再迟疑,转向侍立一旁的云岫,吩咐道:“云岫,让其他人都退下吧,廊下伺候的人也都退到殿外去将门,没有本宫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娘娘。” 云岫会意,与朴榆对视一眼,立刻行动起来。
云岫将殿内侍立的宫人无声屏退,又亲自上前,将那两扇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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