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禾的心,随着他最后几个字,重重一沉。
托霖……那个去岁曾作为北瀚使臣,在翠云宫夜宴上锋芒毕露、野心几乎不加掩饰的北瀚王子。
她记得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带着狼性的眼睛。
戚承晏继续道,语气冷肃:“自南巡回京,朕便命谢秦严加监视北瀚动向。这半年来,边境小摩擦不断,但都未酿成大患。”
“可如今……据密报,托霖乃弑父杀兄,以血腥手段夺位。其母族不显,几位兄长皆出自草原大部,联姻广泛。此情形下,他竟能于三日内平定内乱,其手段之狠辣,布局之深远,心性之果决,可见一斑。”
戚承晏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沈明禾脸上,眸光转冷,“而如今,他登位伊始,便已开始整合各部,厉兵秣马,操练不休……其意,不言自明。”
“至于……托霖的性情为人,明禾,你我都曾亲眼见过。”
沈明禾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大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力道,
是啊,托霖的性情,她怎会不知?
短短数年间统一草原二十余部,其雄心、手腕、乃至那份隐藏在豪爽外表下的阴鸷与残忍,都绝非庸主。
而如今……如今他更是踏着父兄的尸骨登上王位,其心性之酷烈,行事之果决,已昭然若揭。
这样的人,一旦彻底整合了北瀚的力量,将对刚刚从乾泰末年动荡中恢复元气的大周,构成何等可怕的威胁?
“若是……若是再给他时间,让他彻底整合内部,稳固王权……” 沈明禾声音发紧,“那必成一代雄主。届时,对大周而言……”
“朕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戚承晏道。
戚承晏看着沈明禾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心中微软,伸手,用指腹轻轻抚平她蹙成一团的眉头,声音放柔了些:“回京后朕未与你细说北境之事,便是不想你再为此忧心。至于托霖……”
说着,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如同出鞘的寒刃:“朕,不会给他机会成为什么一代雄主。”
“他既敢觊觎大周山河,朕便让他知道,什么叫……自取灭亡。”
见沈明禾并未因他的话而神色稍霁,反而眉宇间的忧色更重,戚承晏心中微软,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扯了扯她冰凉的脸颊,戏谑道:“这半年,皇后‘沉迷’河工革新,夙兴夜寐。朕在这乾元殿‘独守空殿’之时,可也没闲着。”
沈明禾看着他还有心思同自己说这般玩笑话,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丝。
她知道,他是运筹帷幄、深谋远虑的帝王,大周如今国力,也远非乾泰年间积弱之时可比。
可战争……终究是悬在天下苍生头顶的利剑,一旦落下,便是血雨腥风。
“陛下……准备如何应对?” 沈明禾终究还是问出了口,目光紧紧锁着戚承晏。
戚承晏收回手,负于身后,目光再次投向竹帘缝隙外那片阴沉的天色:“元熙二年,北瀚遭遇罕见白灾,牲畜冻死近半,元气大伤,骑兵战力锐减。”
“如今正值秋末冬初,谢秦密报,北境各部异动频频,摩擦加剧。然朕断定,托霖绝不会在此时大举用兵。皇后可知为何?”
沈明禾凝神思索,为何?
北瀚乃游牧为主,秋高马肥之时,粮草充足,是南下劫掠的“黄金季节”。
次选便是初冬,草原苦寒,为求过冬物资,也常叩边。如今虽非最佳,却也并非不可。
既然戚承晏断定他不会出兵,定有其他更关键的原因。
她脑中飞快闪过戚承晏方才的话——今早收到的密报,托霖登位。
从谢秦所在的凉州大营到上京城,八百里加急也需数日。这意味着,托霖登位,距今最多不过半月……
“因为托霖……根基未稳。” 沈明禾缓缓道,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虽以雷霆手段夺位,若此时仓促兴兵,一旦战事不利,或迁延日久,后方必然生变。”
“他……赌不起!”
戚承晏眼中掠过赞许,却道:“不错。然托霖能于三日内平定内乱,足见其早有合谋,党羽已丰。这数年间,他统一二十余部,亦足见其根基,绝非表面那般浅薄。”
沈明禾蹙眉,继续深思。
这半年来,因知北境之患,她闲暇时也曾翻阅史书典籍,研究历代北境游牧之民与中原王朝的战和之事。
她发现,游牧政权与中原王朝结构迥异,看似王权集中,实则内部部族林立,各有盘算,联盟脆弱。
“陛下所言甚是。但北瀚……终究与中原不同。” 沈明禾整理着思绪,缓缓道,“北瀚虽名为一国,托霖所在的金帐部为汗王所在,号称共主。”
“然自乾泰二十六年,北瀚于关外败于大周,损兵折将,老汗王威望大跌后,其对各部的控制便大不如前。”
“托霖近年虽统一二十余部,声势浩大,但臣妾细看舆图与情报,这草原上大小部落何止百数?”
“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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