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陆清淮似乎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微微偏头,随即意识到是什么,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连忙又垂眸盯着桌案。
而那缕不甚乖巧的发丝便又落回了沈明禾颊边。
戚承晏握着扳指的指节,瞬间绷紧,发出轻微的“咯”一声,眸色骤然转深,如同暴风雨前凝聚的乌云,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暗流。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抬步,不再停留于窗外,径直向正堂门口走去,步履间带起的风,比方才更急,更沉。
“吱呀——”
正堂那扇虚掩的门,被他一把推开,发出清晰的声响。
堂内原本专注于堤图与讨论的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齐齐抬起头,望向门口。
逆着光,一道高大挺拔的玄色身影,正立在门槛之外,面容隐在背光的阴影里,看不真切,但那周身散发出的、属于帝王的无形威压与凛冽气息,却让堂内温度骤降。
“陛……陛下!” 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惊呼出声。
短暂的死寂过后,崔玉林率先反应过来,慌忙离座,躬身下拜:“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其余人等如梦初醒,纷纷起身,撩袍跪倒,动作仓促间带倒了身后的圆凳,发出几声杂乱的闷响。
方才还充满讨论声的堂内,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程砚舟跪在陆清淮身侧,眼角余光瞥见皇帝那山雨欲来、冰冷慑人的脸色,心头一跳。
几乎是本能地,借着起身跪倒的姿势,悄悄用膝盖和肩膀,不着痕迹地将身旁的陆清淮往旁边挤了挤。
让他离御案、离皇后娘娘的方向,更远了些!
陆清淮被他挤得微微一动,却也未反抗,只是将头垂得更低,姿态愈发恭谨。
戚承晏踏入屋内,目光先是在跪了一地的众人身上冷冷扫过,尤其在陆清淮那明显“退避”了些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心中那股无名火更盛。
呵,倒是识趣,知道心虚退让了?
他冷冷地扫过程砚舟与陆清淮的“欲盖弥彰”,从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冷哼了一声。
这一声冷哼极轻,却让堂内本就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的众人,心头更是一凛,将身子伏得更低,恨不能缩进地缝里去。
连崔玉林这等老臣,额角也渗出了冷汗,不知陛下为何突然驾临,又是这般……骇人的神色。
沈明禾也迅速回过神来,她搁下手中的细毫笔,从宽大的紫檀木椅中起身,几步绕过桌案,来到戚承晏身前,仰起脸看着他。
“陛下怎么来了?”
“这日头正毒,暑气蒸人,陛下龙体为重,怎好……”
只是她的话未说完,便被戚承晏打断了。
“怎么?朕不能来?”
沈明禾被他这话噎得一怔,心头那点疑惑更甚。
今早她起身时,他虽因政务繁忙神色略显沉凝,但心情尚可,还叮嘱她莫要太过劳累……
怎么此刻……像是谁招惹了他一般?
是朝中又出了什么棘手之事?
沈明禾压下心头疑惑,柔声答道:“陛下自然能来。只是此时正值午后最热之时,陛下御驾亲临,臣妾是怕……怕暑热伤了陛下龙体。”
“陛下若有吩咐……遣人来唤臣妾便是。”
听着眼前话语中自然而然的关切,戚承晏胸中那股翻腾的怒气与酸涩,似乎被抚平了一丝,面色稍霁。
但他的目光,依旧不受控制地扫过堂内还跪伏着的众人,特别是在那长案旁、此刻被程砚舟半挡着的青色身影上停留了一瞬,才淡淡开口。
“平身。”
“谢陛下!”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谢恩起身,却依旧垂手躬身,不敢随意抬头,更不敢多言,只觉这小小官廨内的气氛,比外面三伏天的日头还要煎熬。
沈明禾见气氛缓和了些,心中念头急转。
她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拉住了戚承晏垂在身侧、微微握拳的手,拉着他就向长案走去。
“陛下来的正好。” 她语气轻快,仿佛方才的冷凝从未发生,指着桌案上那张绘制了大半、墨迹未干的河防堤工图,对戚承晏说道。
“昨夜,陛下不是问起东江老龙湾那段险堤的加固之策吗?臣妾正与河工清吏司的几位主事商议此事呢。您看,就是这里——”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一支细笔,指向舆图上一段用朱笔特别圈出的、蜿蜒曲折的河道。
“陛下您看,这段老堤建于前朝,基础不牢,又经年水蚀,背水面已被暗流掏空多处,隐患极大。”
“往年只是小修小补,治标不治本。今年汛情严峻,恐难支撑。臣妾翻阅父亲遗留的治水手札,其中提到一种‘沉箱护脚、抛石固基、外加埽工’的联合工法,或可一试。”
“今日与诸位同僚集思广益,大家又补充了许多细节……”
她侃侃而谈,眸光晶亮,全然沉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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