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如今正处在风口浪尖,总理河工,推行新政,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言官等着抓她的错处。
若是在这个当口,她的“外家”昌平侯府,闹出“逼死儿媳”的丑闻,甚至牵扯到“皇后申饬、外家内斗、逼出人命”。
那无论真相如何,那些对皇后虎视眈眈的朝臣言官,必定会借此大做文章,攻讦皇后“刻薄寡恩”、“逼死亲眷”。
所以,她必须闹,必须将水搅浑,赌崔氏,赌裴渊,不敢将事情做绝,处置了她们母女。
可这一点,裴悦柔这个深居后宅的庶女,却一语道破。
裴悦柔……她竟然也看透了这层利害关系。
陈令锦心中震撼,半晌,才又涩声问道:“你……不恨我吗?你难道不应该……最想让我去死吗?”
这个问题问出口,连陈令锦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可她就是想知道。
在经历了今夜这一切之后,在这个只有惨淡月光和寂静夜色的垂花门下,她忽然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静默在昏黄的灯影中蔓延,只有远处隐约的虫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渐渐入耳。
良久,就在陈令锦以为以为裴悦柔不会再理会她这个“疯癫”的问题,准备转身离去了。
这时裴悦柔却转过身,面向了陈令锦。
月光终于挣脱了云层的束缚,清泠泠地洒落下来,照亮了裴悦柔的脸。
她的面容依旧清秀柔美,那双总是温顺柔弱的眼眸,此刻在月光下,清澈平静得如同两汪深潭,却依旧映不出多少波澜。
裴悦柔闻言抬眸,看向眼前这个她被逼唤了十几年“母亲”的女人。
恨吗?少时,或许恨过吧。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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